日落西山,血色殘陽將景陽郡縣的城墻染得一片金紅。
百姓們默默佇立,目送寧遠率領近一千四百邊軍如鐵流般開拔,朝著沙林城方向疾馳而去。
沙林城,位于景陽縣外百里的一處偏僻之地。
大宗前朝時曾是糧草中轉要沖,大乾吞并大宗后逐漸荒廢,如今卻成了困住驃騎將軍李崇山的囚籠了。
寧遠率部連夜急行,于下半夜悄然抵達沙林城外不遠處的山丘背后。
“寧老大,這一路過來都沒見到韃子蹤影,怎么連城外也空蕩蕩的?”藤禹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道。
寧遠喝了一口水,抬手指向前方那片枯死的密林,齜著牙花,“瞧見沒?肯定藏在里頭等著老子送人頭呢。”
“那我們現在就進攻?”
“進攻?那是送死。”
寧遠哼笑,“就算有總營撥來的一千精銳,硬碰硬打下來,救出李老將軍,咱們的傷亡也得過半。”
“你覺得李將軍若知道,會答應嗎?”
“那依你之見……”
“猴子,那二十面大鼓準備好了嗎?”寧遠轉頭問道。
猴子從隊伍中閃出,“都帶著呢,寧老大!”
“照我之前說的,等我帶隊沖出去的時候,讓兄弟們別省力氣,給我往死里敲!”
“好嘞!”猴子咧嘴一笑。
胡巴興奮地搓手,“寧老大,你這是要擂鼓助威,壯我軍心啊?”
寧遠翻身上馬,看向藤禹,“你帶一千精銳按兵不動,沒有我的信號,絕不可暴露,明白?”
藤禹愕然,“你就帶四百人去沖陣?這豈不是以卵擊石?”
寧遠沒有解釋,只是勒轉馬頭,目光掃過身后四百名黑水邊軍。
眾人無聲上馬,戰意如弦上之箭,一觸即發。
戰馬噴著白霧,蹄下沙土輕揚,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寧遠眸中寒光一閃,彎刀驟然出鞘:“隨我沖!”
“殺——!”
二十面大鼓轟然擂響,聲震四野,如千軍萬馬奔騰殺去。
四百黑水邊軍齊聲吶喊,如一道黑色洪流朝著沙林城方向逼近。
韃子大營中,莫罕聞聲大笑。
“終于來了!這擰腦袋竟真為一個老將軍自投羅網!”
他翻身躍上戰馬,滿臉興奮,“全軍出擊!讓這群大乾邊軍見識見識顏罕勇士的厲害!”
“千夫長,您不宜親自上陣……”一名百夫長急忙勸阻。
“滾開!我不去,豈不顯得顏罕部落怕了他擰腦袋?”
莫罕一把推開他,“我今日非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三頭六臂!”
沙林城頭,饑渴交加的李崇山與副將聽到戰鼓聲,掙扎著扶墻望去。
“胡鬧!這寧遠難道看不出是陷阱嗎?”
李副總兵急得捶墻,用盡力氣嘶喊,“退回去!快退回去啊寧遠——!”
然而他的聲音被戰場上的怒吼與鼓聲徹底吞沒。
兩股洪流迅速接近,三千米、兩千米、一千米……
莫罕已能清晰看見對方陣前那名將領的眉眼。
劍眉星目,輪廓如刀削般冷峻,身形挺拔如松,雖只帶四百人,氣勢卻絲毫不遜自己的部落。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更何況雙方都是主將。
誰慫誰瓜皮!
“擰腦袋!納命來——”莫罕縱聲狂吼,韃子軍陣中頓時響起一片嗜血的呼嘯。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剎那,寧遠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撤!”
一聲令下,四百黑水邊軍如潮水般齊刷刷調轉方向,向后疾退。
城上李副總兵愣住了,后方潛伏的藤禹也愣住了,就連殺氣正盛的韃子大軍也一時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