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兄弟去了快四天了,怎么還沒個信兒?”
“再這么耗下去,不等韃子攻破沙林城門,李崇山那幫人怕是要先餓死在里面了!”
景陽郡縣城頭,胡巴踮腳遠眺,滿臉焦躁。
他倒不是多想去救人,只是憋著一股勁兒,想跟著寧遠再殺幾個韃子。
城下長街深處,寧遠與薛紅衣正挨家挨戶探訪。
才走完半條街,身后已跟了不少百姓。
薛紅衣懷里抱著個面黃肌瘦的小丫頭,將一塊干餅塞進她手里。
“謝謝姐姐,”丫頭聲音細細的,帶著怯。
“不客氣,這幾天,還餓肚子嗎?”薛紅衣柔聲問。
“天天有粥和野菜吃,再不用啃樹皮,也不怕……不怕拉不出了。”
丫頭小聲說,臟兮兮的臉上露出一點靦腆的笑。
“嘴這么甜,還這么乖,”薛紅衣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改明兒姐姐給你帶點肉,好不好?”
“那……那我奶奶也能吃嗎?”
“能,都能,先去奶奶那兒吧。”薛紅衣放下孩子,抬頭望去。
前方,寧遠正被一群工匠圍著,仔細商討加固城墻、開挖水渠的細節。
寧遠在聽完眾人意見,很快拍板。
“韃子一時半會兒還顧不上咱們。”
“眼下兩件事最要緊,一是城防,絲毫不能懈怠。二是春耕,天快暖了,這關系到往后大家能不能吃飽飯。”
“凡參加挖渠的,一天工錢十文,半個月必有一頓葷腥。”
“我只說一個要求,活兒必須做實,不得偷奸耍滑。”
“寧將軍給咱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咱們感激還來不及,就算不給工錢,也必定甩開膀子干啊!”一個老工匠激動道。
“就是!”另一個老頭也笑呵呵接口,“我兩個兒子都在黑水邊軍當差哩!咱是邊軍家眷,哪能干那虧心害人的事?”
“哦?你兩個兒子在我麾下?可在這些人里?”寧遠意外。
“不在不在,前些日子打聽過,說是在黑水邊城本營哩。”
“等往后這地界太平些,歡迎大家來黑水邊城探親,也正好……監督監督我們,”寧遠笑道。
“不敢,不敢!”眾人哄笑起來,氣氛松快。
“老大——!”
城頭上,胡巴的粗嗓門猛然炸響,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周兄弟回來了!還帶了好多人馬!”
“總算來了。”
寧遠眼神一凜,拉起薛紅衣便朝城門走去。
城門洞開,周窮一馬當先,身后跟著黑壓壓一片人馬。
為首者玄甲黑袍,正是藤禹。
“寧老大,”周窮上前,側身引見,“這位是鎮北將軍藤將軍,飛黃邊城主將。”
寧遠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早知道此人身份不凡,卻沒想到竟是地位僅次于驃騎將軍的“鎮北將軍。”
三十出頭便能居此高位,若非背后有開國勛貴的根基,便是自身有萬夫不當之勇。
看藤禹這氣度,怕是兩者兼備。
“誒,既都是打韃子的,這里就不論上下尊卑了。”
藤禹卻搶先翻身下馬,抱拳笑道,語氣真誠爽利,“何況寧兄弟乃大帥親封的南虎將軍,論品級,你我相當。”
“今日藤某奉大帥之命,特率一千鐵騎,聽候寧將軍調遣!”
他目光灼灼,帶著不加掩飾的急切,“不知何時出發,去救李老將軍?”
“不急,”寧遠擺擺手,“讓兄弟們先歇口氣,入夜再動身。”
“入夜?”
“對,天黑,我的法子才能奏效,先進城?”
“好!”藤禹毫不猶豫,他對寧遠有種莫名的信服。
莫說此刻奉命而來,即便讓他舍棄這世襲的鎮北將軍銜,只跟著寧遠殺韃子,他也覺得痛快。
這似乎并非他一人之感。
但凡跟寧遠并肩廝殺過、見識過他那粗糲外表下驚人智慧與獨特氣性的人。
很難不被他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