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虎牽著戰馬,走在景陽郡縣的街道。
他本以為會面對一座死寂的空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怔在原地。
城門內并非預想中的蕭瑟破敗,反而人影綽綽。
許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正在忙碌,他們扛著木石加固城墻,協助兵卒搬運物資。
更讓藤虎心驚的是,這些流民眼中竟跳動著一種他許久未見的火光。
那不是麻木,而是希望。
“這……太奇怪了,”跟在身后的女邊軍阿花安置好同伴的遺體與傷員,也趕了上來。
“藤老大,你不覺得詭異嗎?”
“以往百姓見到我們,哪個不是躲之不及?可他們……他們竟能和黑水邊軍打成一片?”
藤禹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這些流民,沉聲道,“這難道不是好事?”
“你義父多年來夙興夜寐,期盼的不正是軍民同心的光景?”
正說著,一個瘦小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黃毛丫頭,雙手捧著一只粗陶碗,怯生生地走到藤禹面前,碗里是冒著熱氣的稀粥。
“叔叔,喝粥。”
丫頭身后,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婦人顫巍巍地走近,臉上堆著感激的笑容。
“軍爺,一路辛苦了吧?”
“你們是來幫咱們守城的黑水邊軍援軍?”
“唉,如今這世道,能喝上一碗安生粥,都得多謝你們這些好人啊。”
藤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過碗,溫和問道,“老人家,這粥……是黑水邊軍發的?”
“可不嘛!”
老婦人連連點頭,“前些日子寧將軍就送來五車糧食,后來逃難來的鄉親多了,寧將軍又調來了不少。”
“要不是他們啊,這景陽郡縣,早就成鬼城嘍!”
阿花在一旁按捺不住,環顧四周,揚聲問道,“老人家,如今的景陽太守何在?”
老婦人臉色微微一變,隨即釋然般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那位趙太守啊……作惡太多,被寧將軍依律正法了。”
“現在啊,是錢縣令在太守府主事,咱們總算能喘口氣了。”
“你說什么!”阿花聞花容失色,瞬間面罩寒霜。
“他寧遠好大的狗膽!區區一邊城守將,竟敢擅殺朝廷四品太守!他想造反嗎?!”
“阿花!慎!”藤禹臉色一沉,厲聲喝止。
“我說錯了嗎?”阿花胸脯起伏,義憤填膺。
“我看那寧遠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先前見死不救,害得阿勇慘死,老乾斷臂!”
“如今又無法無天,誅殺朝廷命官,讓自己的心腹把持郡府!這不是蓄意謀反,是什么?!”
“丫頭,你這話,可真是讓人心寒啊!”
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聲音插了進來。
只見猴子兩個大拇指插進腰帶中,慢悠悠地踱步而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藤禹下意識將阿花護在身后,挺直身軀,當即嚴肅報出自己身份。
“小將,我乃飛黃邊城鎮北將軍藤禹!此地……”
“小將,我乃飛黃邊城鎮北將軍藤禹!此地……”
“鎮北將軍?”猴子嗤笑一聲,直接打斷。
“很牛嗎?真要那么牛,何必等著我家寧老大救?又何必接我們這碗你們口中造反的粥?”
猴子目光掃過藤禹手中那碗粥,盡是鄙夷。
猴子逼近一步,揚起下巴。
他不僅看不慣李崇山,除了寧遠外的一切所謂將軍,他都看不慣。
“我寧老大以德報怨,救你們性命,你們倒好,躲在這兒嚼舌根子。”
“寧老大胸懷寬廣,或許不跟你們計較,但我這個做兄弟的,耳朵里可揉不進沙子!”
聲音陡然提高,猴子冷道,“再讓老子聽見半句污蔑之詞,哼,別說你是什么鎮北將軍,就是皇帝老子親臨,在這景陽地界,老子也照砍不誤!”
藤禹心中一凜,目光掃過四周,只見不少黑水軍士已停下手中活計,冷冷望來,眼神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這群邊軍,恐怕真的已不將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啊。
這寧遠還真是個人物。
猴子見震懾效果達到,話鋒一轉,“話已說完。”
“想留,就管好自己的嘴,安分守己。”
“想走,悉聽尊便,我們絕不阻攔!請你們回飛黃邊城,繼續做你們的太平將軍去!”
“站住!”阿花何時受過這等屈辱,唰地拔出腰間那柄繡花劍。
劍尖直指猴子。
“有種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你可知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