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眉開眼笑歡喜不禁,滿眼都是這盒子禮物,眼角兒都沒掃到梨月。
還在那里扯著牙婆子的手,歡歡喜喜只顧著說話。
“借了牙婆媽媽的吉,我們曹家也是祖宗不積德,上輩就是我家二郎一個男兒,如今更好了,竟一連六個姐姐兒,眼看著要做絕戶。媽媽您不是外人,女兒再好也是人家的,就她們再能干勤快,究竟也是留不得的,早晚是討債的鬼。別的事也不可惜,只白白糟蹋了我們姓曹的祖傳手藝,將來還不知落到誰家里去了。哎呀呀,牙婆媽媽,看你時常幫我們大姑尋差事,怎么還讓你拿東西過來?倒落得我們不好意思,這東西只怕你拿著沉重,快快交于我!”
話說到此處,這曹二娘不由分說,把禮盒拎了過去,仰頭喚女兒來拿。
“四姐兒!還不快快給牙婆媽媽提著東西,送到后頭屋子里去!快些給牙婆媽媽斟茶去,你阿翁有半盒子好茶,燉盞濃濃的茶湯來,給媽媽吃!”
說罷又抓著人往穿堂里頭扯,要把牙婆子和梨月拖到后院正房去。
“曹家娘子,您不必忙亂張羅。我姓蘇,名字喚作梨月,乃是寧國府里的婢女。當初曹嬸子在寧國府當差的時候,我們是極相熟的人。不知她老人家在不在家,若是在家我過去問個好。您家里家務繁忙,我們也不多打攪了。”
這曹二娘嘴碎說起來沒完,那牙婆子也似看熱鬧,半日插不進嘴。
最后還是梨月在穿堂停住腳步,朝著曹二娘淡淡行了個常禮。
牙婆子這才抽了個空子,扯了曹二娘指了指梨月,忙給她介紹。
“曹二娘子,看咱們只顧熱絡說話,都沒給你指引正主兒。這位小蘇姑娘是寧國府里的人,也是來請曹廚娘的。人家姑娘出門來一趟不得閑,趕緊請曹廚娘出來見見,有話當面說幾句。今天趕著把正事辦了,往后咱們得了空閑,再吃茶閑話不遲。”
牙婆子如此這般一說,那曹二娘才震驚回頭,直勾勾盯著梨月打量。
因這幾天梨月常在街市上跑,便沒穿那上等鮮亮的衣裳。
只穿了套銀紅潞綢的裙襖,雙鬟髻系著胭粉流蘇,腰上垂著香囊荷包。
曹二娘自家雖寒酸,卻是吃過見過的,最會看衣裳敬人。
看梨月是個十來歲小姑娘,雖相貌好卻穿著普通,壓根沒放在眼里。
聽牙婆說出“寧國府”三字,立刻換副面孔,火炭似的趕著梨月喚姑娘。
“我方才就說起,這位天仙兒似得姐姐兒是哪里的,誰知就是寧國府里的姑娘!寧國府并不是外人,那是我們家大姑的舊主人!姑娘您曉得,我們家大姑是跟著寧國公夫人沈氏大奶奶一同嫁過去的,原就是一家子!姑娘,您快快請到屋里上座,我這就喚我家大姑出來!”
說著話便回頭跳腳亂嚷,一面叫“她大姑,寧國府的姐姐兒尋你來了”,一面又使喚自己女兒“三姐、四姐,快把你大姑喚了來”!
滿院子里鬧嚷半天,梨月覺得耳朵都吵疼了,站在穿堂里進退不得。
卻忽見后院的耳房門簾一挑,曹嬸子穿著青布衫,靜悄悄探半邊出來。
梨月不禁一喜,揮著手朝她喚道:“曹嬸子回京了,我特意來看看你!”
誰知曹嬸兒陰沉著臉沒半點好顏色,冷清清擺擺手,全不打算相見似得。
“那王公貴府里的奴才,我是做不慣了,你們不必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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