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鴨子這門手藝在金陵也鳳毛麟角,京師里除了御膳房,還沒有人見過。
別說是李老經濟見怪,就連砌爐子的泥瓦匠人,都是嘖嘖稱奇。
梨月是自己拿紙畫了張圖,遞出去給工匠照著做,那可是費了不少勁兒。
人家盤爐灶或是烤爐,都是憑著經驗,乍看著稀奇物兒,還不敢做。
最后是梨月自己跑了來,當面指點眾人,才算是把大烤爐給建好了。
“烤駱駝我們倒是不會,這爐子是用來烤鴨子的。李老伯,等到我們這酒樓開了張,請你過來吃烤鴨子。”
梨月背著手站在嶄新的烤爐前,那高大的爐膛子,越發顯得她個頭小巧。
李老經濟見她滿臉得意的模樣,不由捻著胡子呵呵笑起來。
“稀罕你的鴨子?我這輩子活了偌大年紀,鴨子肉不知吃了多少了。這鴨子是水里生的家禽,論金貴不如鵝肉,論味道鮮香不如雞肉。平日大戶人家酒席上三湯五割的大看盤,最后剩下的都是鴨子肉。只因為做不好就有一股腥氣,蔥姜蒜與黃酒都不容易壓下去,我還真不愛吃。聽聞江南金陵那邊人喜吃鴨肉,連鴨子血也要燉湯吃,可這南邊的味道,卻只怕咱京師人吃不慣。”
梨月聽他說不愛吃,連忙仰頭擺手,口氣篤定的告訴。
“李老伯你可放心,我家做的鴨子,與京師任何一家都不同。既不是鹽水燉的也不是湯料燒的,我們特意從金陵聘請了烤鴨師傅,與皇宮大內御膳房烤鴨作的御廚,那是師出同門一個老師傅教出來的。這烤鴨子在京師里還沒人見過呢,哪怕在金陵也只有達官顯貴才見得著。李老伯,您老人家有口福了!”
李老經濟見梨月說的這樣好,連忙點頭答應著,說是自己必定要來嘗。
早先同著覃樂瑤說定,這間門面要開酒樓的時候,梨月就開始琢磨了。
但凡京師里的酒樓正店,都有個招攬客人的拿手大菜,必須人家做不出。
如同翠華樓的螃蟹宴,醉仙樓的燕翅席,孫記正店的羊四件。
她們這間酒樓開了張,若沒有個叫的響的菜品,那必然要泯然眾人。
梨月為了這樁事兒,那可是愁的幾天沒睡好,直到吃了秦嬤嬤的烤鴨子。
這才叫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名菜現成就在眼前了。
烤鴨子這道菜聽起來雖說沒有甚奇特之處,但里頭的門道卻多了。
就連秦嬤嬤自己都還沒鉆研好,沒法子仔細交給梨月。
不過這道菜是金陵傳過來的,宮里頭的御膳房已經定下要引入大內。
因此早有南邊的鎮守太監,在金陵城里大張旗鼓選調烤鴨廚子進京。
從外省遴選有本領的廚役入京,這其實算是個上等的好差事。
但凡選上來當差的人,會由當地州府衙門賞一筆銀子給家眷作為補償。
廚子進京之后,再由宮里尚膳監給一筆安家費,安置此人在京居住生活。
等到三年后差事做滿回原籍的時候,只要中途不出大錯,宮里還有賞賜。
若是三年期滿不回原籍的,還可以把家眷都接來,在京師安身立命。
那些有本領心性穩當的,這幾年賞賜省儉些攢下來,就能在京開買賣。
秦嬤嬤當年的婆家,原籍便在青州靠著海的地方,祖上世代都做廚役。
還是當今萬歲爺的太祖爺爺登基,遴選各地名廚入京,他祖上因才入選。
那時候仗著一手做海鮮魚鮮的絕活,在御廚里頭都算是出類拔萃的。
后來便一直留在京師娶妻生子,子孫后代也都學廚,世代在御膳房當差。
當然了,秦嬤嬤的婆家祖宗入京時,地方遴選廚子還是公平些。
那時戰亂才過不久,人無論貴賤都是重土安遷,哪怕京師都不樂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