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的手藝,梨月也是知道的,依著她琢磨,這方子必定不外傳。
這些日子里頭,還是頭次見杏兒在調香制飲子上有這么深厚的功底。
還真是想不到,她如今也是個深藏不露的性子了。
杏兒聽梨月說,要拿一副赤金釵子換這個香飲方子,頓時揚著眉毛笑了。
“小月,不是我說你,你去外頭做了幾天買賣,真是利欲熏心起來了!我可告訴你罷了,旁得東西還罷了,這道方子你若想要,就算拿十兩金子打套頭面來,我也給不得你!”
她話雖然這么說,但臉上卻帶著玩笑的意思,梨月連忙接話。
“十兩金子的頭面,只怕你戴在頭上壓的慌呢!杏兒,咱們實話實說,你若真能教給我,我立刻回去拿妝盒來,我的首飾你隨意撿著拿,如何?”
梨月肯這么說,還真不是開玩笑,而是真心實意的。
現在依她的鼻子與舌頭,天底下能入口的東西,都能辨別出一二來。
就算眼前不會做,總也能琢磨出這東西的究竟來。
只是眼前這壺玫瑰香飲,明明知道是玫瑰做的,卻又不知如何做成這樣。
簡直像鏡中花就在眼前,伸著手卻怎么都夠不著,簡直急得抓心撓肝。
正在梨月滿心期待望過去的時候,杏兒終于捂著嘴大笑起來。
“我可告訴你了吧,這香飲方子別說是十來兩金子,就算你抬了金山銀山來,也不可能學了過去!實話同你說,這壺玫瑰飲子里頭并沒有什么秘方,不過只是加了一味薔薇水而已,這東西你從來沒見過,哪里能曉得呢?”
薔薇水?這東西梨月從來不曾聽說過,市面上也仿佛沒有賣的。
“這薔薇花的味道與玫瑰不同,怎么會做出這樣濃烈的香氣來?”
聽梨月這一問,杏兒笑著搖頭,又提著壺湊近了給她聞了幾下。
“這就是你糊涂了,一聞花香就以為是玫瑰,其實這飲子原放了一點玫瑰鹵子做底,取了些甜香氣味,后來又加了幾點薔薇水。兩種香氣一混,你又沒嗅過這味道,便以為是玫瑰香。”
梨月低頭仔細聞了聞,確實是如此,這味道其實與京師賣的玫瑰有差別。
特別的芳香馥郁,簡直是直入心脾,令人心情都為之快活起來。
“這東西是哪里來的?可有得賣?”
梨月慌忙一問,杏兒的頭立刻搖的撥浪鼓似得。
“這薔薇水乃是外洋貨,是從大食國來的,也叫做大食水,可金貴的不得了呢!前陣子大食國有商隊漂洋過海,來咱們這里進貢。聽聞說船上帶好多稀奇寶貝,都是些珍珠瑪瑙貓眼兒,還有五彩琉璃琺瑯這些東西,其中就有幾箱這樣的薔薇水。”
“這些大食商人停船在嶺南廣州的市舶司,兩廣官員與市舶司太監一同驗貨。不知怎么的,別的東西都允許進貢,偏就是這薔薇水不許進貢。說是外洋人進貢萬歲爺,不能是入口的東西,萬歲爺御體要緊,不用人家送的吃喝。”
“這些不能進貢的薔薇水,也不能在船上白撂壞了,就被抬出來放在市面上胡亂賣了。廣州那邊天氣特熱,現在這個月份,就已經如咱三伏天似得。聽說這個薔薇水兌在茶飲里,能解暑熱去瘴氣,都被當地富貴人家搶光了。這還是京師過去的商隊遇見了,拿金陵的織金緞子與他們換,才弄了幾瓶過來,全京師都沒人見過,都不認得是什么東西!”
杏兒一頓比手畫腳得意洋洋,梨月聽得眼睛都睜圓了,艷羨不已。
“你是沒看見,這薔薇水可金貴,用四寸大一個嵌金琉璃瓶裝著,金燦燦亮閃閃的,比觀音菩薩手里的凈瓶都漂亮。名字雖叫做薔薇水,但倒出來卻是比水輕,香油似得浮在水面上,卻又不與油那般膩。一壺水里只灑幾滴,那香氣都濃得不得了。若是抹上指甲蓋大小一珠兒,兩三天渾身都是香的!”
梨月可算是長了見識,直到送走了杏兒,呆呆站了好久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