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到如今料想不到,三房院里新來的通房丫鬟,竟然挑揀起魚鲞來了。
蓮姑娘指著梨月手里的黃魚鲞嚷了幾句,說是李娘子私下送人情。
別說是梨月聽著尷尬,廚房院里的旁人,也都是哭笑不得。
兩個燒火丫鬟還有幫廚婆子,忙拉著李娘子不讓她罵人,無奈解釋幾句。
“蓮姑娘這話可沒意思。自從四小姐病了,各房各院太太奶奶,誰不天天送吃食東西過來。咱們院子無論輕重,總該回些東西,才是咱們這樣人家的禮數。這回禮雖輕,但回的是三爺三太太的人情,哪里是李娘子私自做人情呢?姑娘您剛進府沒幾個月,還不懂這里頭的事,往后時辰長了,您自然知道。”
幫廚婆子說完這話,旁邊的燒火丫鬟更是伶俐,指著梨月對蓮兒微笑。
“蓮姑娘在咱們三房院里是半個主子,可畢竟還沒出去各房請安行禮。這位小月姑娘是燕宜軒的廚娘,是國公爺與覃奶奶身邊伺候膳食的人。咱府里的如今執掌中饋的,就是她主子覃奶奶,蓮姑娘不認的旁人,也認得認得她。”
聽說梨月的主子是執掌家務的管家奶奶,這下院里徹底安靜了。
蓮姑娘方才還氣勢洶洶目中無人,這下子瞬間偃旗息鼓亂了陣腳。
連她身邊那些張牙舞爪小丫鬟,都收了亂打亂扔的手腳,站著直愣神兒。
聽到燒火丫鬟指著她的名嚇唬人,梨月倒不怕事,不卑不亢道了個萬福。
畢竟對面的蓮兒有個通房名分,按照禮數敬著些也是應該的。
誰知蓮姑娘還真識時務,三房院里雖天不怕地不怕,但不想得罪管家人。
竟然對著梨月勉強抽了兩下嘴角,露出個不尷不尬的笑容來。
令梨月沒想到的事兒,她竟然還勸起人來了。
“我說這個妹妹出落的好生齊整,原來是燕宜軒奶奶身邊的姑娘,這可真是讓妹妹你看笑話了。我們院里自從三太太病了,那可真是無法無天,廚娘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好妹妹,這魚鲞可不是什么好東西,你別拿回去給你家奶奶吃,嚼著又苦又咸,沒半點正經滋味!我方才吃了兩三口,嘴里的苦腥味兒,一瓶子金華酒都壓不下去!”
她嘴里一而再再而三,罵黃魚鲞做的苦咸腥氣,終于把李娘子惹急了。
李娘子撥開左右的人,沖出來指著鼻子,對著蓮兒就是一陣大罵。
“眼皮子淺的小娼婦,在外頭正經白面沒吃過兩回,跑到寧國府的內宅里頭,挑揀起我來了!這府里的吃食東西,你別說吃過見過,只怕你聽都沒聽過,做夢都不曾想著過呢!肥雞肥鴨燉肉燉羊吃膩了嘴,跑到廚房里討魚鲞來吃,還要嫌咸腥氣重,敢情你生下來就這般嬌氣來著?”
眼看她們還要拉扯吵鬧,梨月忙伸手擋住,將手里的魚鲞遞在蓮兒跟前。
“罷了!蓮姑娘,您今天過來是嫌魚鲞小菜味道不好,若您不嫌棄,我斗膽給您出個小主意。您吃的這道黃魚鲞是用火烤到微微發焦,細細撕做小條,當做下酒的小菜。魚鲞是用重鹽腌漬過的,火烤撕著下酒,只可配麥子釀的甜酒,甜酒味甘淡薄,正好能中和魚鲞的咸腥氣味。方才聽您說用膳的時候,吃的是金華酒,那酒貴重濃厚,用來佐魚鲞時,會加重咸腥味,以至于咸苦。”
“蓮姑娘吃的菜肴是李娘子做的,但酒大約不是廚房送去的,不如換個酒再試試。姑娘若不信我的,盡可以派個小廝,去御街上所有酒肆小鋪問問。但凡有賣腌漬魚鲞做下酒菜的,都是下甜酒,沒有用上等金華酒的。這兩條黃魚鲞您拿著,麥子甜酒咱府里怕沒有,派人出去買,一斤也不過二三十個錢。”
梨月說完這話,對著李娘子也行了個禮,說魚鲞不必拿,心意一定轉到。
回頭便冷了表情,呵斥小丫鬟把廚房院門打開,提著食盒子轉身走了。
身后頓時傳來李娘子的喝罵聲,還有蓮兒時不時的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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