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的賬本不算厚,寫的卻是亂七八糟天書一般。
可見蔣家母女倆都不會正經寫字,能記賬就已經不容易了。
該寫字的地方,都是些圈圈點點歪七扭八。
好在進出的貨品很少,銀錢流水更是少的可憐,半猜半蒙還算看得清。
梨月苦著臉翻了好久,越看越皺眉頭。
這間鋪子所在的地方很好,街道干凈離著御街還近。
這樣好地段的鋪子,地產都要值得幾百銀子。
若是出租給外人承攬,每月賃錢都能收十兩八兩。
可這賬簿上的銀錢進項,簡直讓梨月眼前一黑。
每天的流水賬只有一百多個錢,一個月的流水頂多三兩來銀子。
若再去掉一半的成本錢,一個月下來竟然只賺一兩多銀子!
怨不得廳房里滿滿當當擺著這么多針線活,看來是貼補生活的。
因為賺的這點錢在京師里市井里花費,都不夠蔣家母女吃喝的。
大熱天頂著太陽興沖沖跑來,真如同兜頭澆了盆冷水。
蔣娘子在旁倒是很熱情,一個勁兒的遞茶遞水,上干果又是敬瓜子。
“蘇姑娘,快喝點茶,這茉莉花的清茶,用甜水燉了,溫涼的正好喝!”
“蘇姑娘吃點干果,鋪子里沒得賣,這是讓六兒剛買的炒瓜子!”
對著這樣的賬本,梨月真是滿心犯愁,哪有心吃零嘴。
蔣娘子還熱絡的要命,以為梨月紅頭脹臉是熱著了。
見蔣六兒在邊上傻站著,立著眉毛就呵斥,令她拿扇子去。
“死丫頭,還不拿蒲扇去?這么大熱的天氣,不說給你蘇大姐姐扇著點?看看人家大戶人家出來的姐姐,舉止說話多么有規矩。再看你這死丫頭子,真半點眼力勁兒都沒有,活該討吃的命!”
蔣六兒知道了梨月的來歷,心里早就慌神兒了。
她雖然年紀小沒進過寧國府,可耳朵里自然是灌滿了的。
娘親從覃家聽來的話,說寧國府里的丫鬟,都是穿綢裹緞厲害的不得了。
方才懟人的時候沒留心,此刻見識梨月模樣語,已經有點懵了。
特別是梨月低頭看了半日賬本,更讓她佩服的不得了。
被蔣娘子罵了兩句,她慌忙跳起來,噔噔噔跑上樓去。
片刻就舉著把芭蕉蒲扇,噔噔噔的跑了下來。
自己紅著臉冒汗都顧不上,憋著勁兒在梨月身邊,拼著命的煽風。
“六兒妹妹不用扇了,這屋里還不算熱。”
方才在門口互懟,梨月此刻還顧不得計較,說話的時候和顏悅色。
蔣六兒聽她喚“六兒妹妹”,心里頓時一喜,傻呵呵的尬笑。
勉強看完了賬本,梨月心里涼了一大半。
把眼前一碗茶水咕嘟嘟喝了,苦笑著讓她們別忙了。
“不用這么客氣,蔣娘子,六兒妹妹,你們也坐。”
“哎!好!”
蔣六兒歡歡喜喜拖了凳子,還不等坐穩當,就被她娘一腳踢起來。
狠狠擰了她的耳朵,壓低聲音罵了句“沒規矩的東西”,又回頭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