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玉的鮮蛤蜊切膾一上桌,無論是主子奴才都有點驚訝。
鮮蛤蜊肉本就不大,肉質還是軟趴趴的,她都能切做細細的薄片。
切好的蛤蜊片都似透明的,貼在平紋碟子上,青花纏枝紋樣都看的清楚。
不過這種鮮肉切膾的刀工手藝,放在今天的比試里,倒還不算特別新奇。
方才蓮蓉的鴛鴦五珍膾,論起刀工來就不比她的差。
真正讓人驚訝的不是切膾刀工,而是這盤子新鮮蛤蜊肉的來歷。
如寧國府這般富貴,也只有秋日前后才會采買上好紫唇蛤蜊鮮貨。
其他的日子里頭,也都是讓采買人等去南貨店購買曬干的蛤蜊干。
如此一望而知,孫小玉用的材料,并不是府里統一采買的。
京師的春天弄到新鮮蛤蜊,這價格勢必十分好看了。
孫小玉一個小姑娘,自然沒這么大辦事,一定是她父母出錢出力。
“如今這個天氣,虧你能弄到這個,只怕是價格不菲。我看這蛤蜊肉與春筍,都與旁人的不同,是有什么說法么?”
寧大小姐垂眸看著眼前纏枝碟子,掃過蛤蜊膾之后,又落在了人參筍上。
這筍子也不是采買的天目筍,仔細認了半天,才看出是揚州來的細筍。
揚州細筍做的人參筍,在京師里頭這東西的價格,都要趕上真人參了。
光是兩道冷盤菜肴,就已做的這般豪奢。
連她這個嬌生慣養出來的世家小姐,都覺得有些太過分。
臉上雖沒露出神情,可心里暗暗嘆了氣,半晌都沒有說話,
屋里安靜了片刻,孫小玉就覺得是自己的兩道冷盤技驚四座。
她心里自然得意的很,連忙躬身解釋了幾句。
“大小姐,自古以來豪門貴府講究的,便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咱們公侯的家眷,自然要更加講究些。蛤蜊這食材雖味美可口,卻只在江南地方出產,價格自然貴重些。做成蛤蜊肉干再泡發,那就落了下乘,不值得貴人食用。因此奴婢請父母出面,在京師里各處尋找,寧可多花幾兩銀子,也要尋到最新鮮的食材過來,給大小姐烹飪上等菜肴。”
這話一說,顯然是對梨月做的假蛤蜊,蓮蓉做的香芥蛤蜊,有些鄙夷了。
“小月用價格便宜的鱖魚頂替蛤蜊,蓮蓉將蛤蜊干做成辛辣味,在普通人家還可以待客。可在咱們這樣的人家吃用,便是落了下下乘,貴人們如何能吃得了?依著奴婢看,倒是福姐有心,知道那蛤蜊肉干入不了太太小姐們的口,沒有硬著頭皮取巧抖機靈。”
孫小玉的嘴皮子利落,那是無理也能攪三分,話里還帶著陰陽怪氣。
宋嬸子聽她嘴損,也就不顧是在主子房里,抱怨的話脫口而出。
“小玉,你這話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家福姐是不想做蛤蜊嗎?那是有人私底下使壞,把三份蛤蜊都弄臭了。不但是我家福姐,還有小月、蓮蓉,都是讓人給算計了……”
這話還沒說完,孫財家的就又開口插話了,恨不得就把宋嬸子攆出去。
“宋嬸子,太太小姐奶奶們都在,你滿嘴里說什么胡話呀?動不動就是有人使壞算計你們。比試輸了認命就是了,看你韶韶叨叨的,還不快些帶著你侄女下去候著?一會兒大小姐評出頭等二等來,自然還有一份賞賜給你侄女!”
“且慢。”寧大小姐沒動筷子,而是點手喚來梨月和蓮蓉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