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中伸長了脖子,湊在一旁,緊張地盯著那張薄薄的紙。
“信佛吃素……”
陳適看到第一條,嘴角便撇出一絲冷笑。
“他也配信佛?”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手上沾的血,比他吃過的齋飯多得多。這佛要是真有眼,第一個就該劈死他。”
吳敬中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心里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陳適的手指繼續向下滑動,忽然停在了注解的某一行。
“怪癖:豢養長毛兔一只,愛若珍寶。用餐時,必先令兔子試吃,而后方才動筷。”
看到這里,陳適笑了。
那不是平日里那種溫和的、帶著幾分疏離的笑,而是一種看透了獵物所有偽裝的,冰冷的笑。
“寶貴兔子?我看是寶貴他自己的命吧。”
他將電文往紅木書桌上隨手一丟。
“用兔子試毒……所以才吃素。”陳適的聲音平淡,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問題的核心,“兔子能吃幾口肉?這老鬼子,不是信佛,是惜命。為了讓他這個活的試毒工具隨時能派上用場,干脆把自己也變成了食草的畜生。”
吳敬中和余則成兩人,瞬間恍然大悟!
“我操……這老王八蛋,真是狡猾到了骨子里!”吳敬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隨即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完了。
這下是真完了。
吳敬中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刺殺一個連吃飯都要用兔子試毒的日軍中將?這他媽比從軍統的賬上貪錢還難!
他已經開始默默盤算自己名下那幾處房產和書房里這些瓶瓶罐罐了。這回要是辦砸了,不把戴老板的嘴拿金條塞滿了,自己這顆腦袋就得挪個地方。
一想到那些黃澄澄的金條和自己心愛的紫砂壺要離他而去,吳敬中心疼得直抽抽。
這叫什么事?
任務還沒開始,就先算起了自己的破產清單!
他越想越絕望,看著眼前這個唯一可能力挽狂瀾的年輕人,眼神里幾乎帶上了哀求。
書房里的氣氛,在陳適的沉默中,變得無比沉重。
余則成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他想了幾十種方案,從炸彈襲擊到狙擊暗殺,可面對一個連行蹤都你確定,吃飯都用兔子試毒的怪物,所有方案都成了廢紙。
吳敬中更是坐立難安,他看著陳適那張鎖著眉頭的臉,心里像是有幾百只貓在撓。
想啊!你快想啊!
我那套剛買的法租界小洋樓能不能保住,可還指望你呢!
就在吳敬中幾乎要繃不住,準備開口許諾更多好處的時候,陳適終于動了。
他抬手,輕輕拍了一下。
“啪。”
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書房里,不亞于一聲驚雷。
吳敬中和余則成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頭看向他。
“想到了。”陳適目光灼灼,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一絲神采,“想到怎么對付他了。”
這一句話,如同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