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中沒理會他的錯愕,指了指陳適,又指了指余則成,清了清嗓子。
“則成,把我們剛收到的命令,跟……這位先生,詳細匯報一遍。”
余則成徹底懵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老師,以為他瘋了。
“站長,這……”
這已經不是違紀了,這是叛變!
看著余則成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吳敬中嘆了口氣,他壓低聲音:“自己人!”
吳敬中說完,余則成只覺得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轟然炸開,瞬間一片空白。
自己人?
他僵硬地轉過頭,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正饒有興致打量著書房陳設的“武田幸隆”。
那個被特高課課長奉為上賓的東瀛貴族?
那個談笑間就讓站長準備掏一萬多美元買車的“大商人”?
那個身邊隨時跟著76號行動處長和滿鐵專家的男人?
既然是……自己人?!
他的大腦,宕機了足足有五秒鐘。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像一塊被扔進粉碎機的玻璃,瞬間四分五裂,連渣都不剩。
這兩天所有想不通的關節,在這一刻,被一道驚雷悍然劈開,豁然貫通!
怪不得!
怪不得站長,一個在津海地面上呼風喚雨的老江湖,在這個“武田幸隆”面前,會卑微得像個剛進門的小學徒!
怪不得他會因為對方一句輕飄飄的話,就真準備去掏一萬多美元。
怪不得在倉庫里,對方用“布料粗糙”這種外行話敲打,站長卻嚇得跟見了閻王一樣,連連認錯!
那不是敲詐,那是審查!
那不是閑聊,而是敲打!
原來眼前這位,就是總部派來的欽差,那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特派員!
余則成僵硬地轉動脖子,看著那個正負手打量著書房里一幅前朝字畫的男人。
偽裝成東瀛貴族,被特高課課長當財神爺供著,被高橋圣也那種級別的大特務引為“摯友”,身邊還帶著一個76號的處長和一個滿鐵的專家招搖過市……
這他媽是潛伏?
這是直接在敵人的龍椅上安家了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份滔天駭浪般的震驚壓回心底,立正站好,聲音恢復了軍人應有的沉穩。
“報告。總部急電,說截獲了土肥圓發往大本營的密電。”
余則成打開文件,開始匯報:“關東軍中將黑木浩一,奉命調往前線。但其乘坐的專列在津海附近,因暴雨導致山體滑坡,鐵路中斷。他決定改道,從津海港口乘船南下,預計將在津海停留兩日。”
陳適轉過身,臉上的閑適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
“黑木浩一……”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此人手段狠辣,用兵狡猾,尤其擅長所謂的‘治安戰’,手上沾滿了我們同胞的鮮血。這種人,絕不能讓他活著抵達前線。”
“是啊!”吳敬中在一旁急得搓手,“可這怎么執行?難辦啊!他一個中將南下,身邊肯定是重重保護,銅墻鐵壁!強攻是送死,可我們的人也根本滲透不進去,連他住哪兒吃什么都不知道,想下毒都沒機會!”
陳適眉頭緊鎖,也覺得事情棘手。
兩天的準備時間,刺殺一個日軍中將,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踱了兩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