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啞了!
這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在他腦子里轟然炸開!
這是戴老板那邊,剛剛下發,用來和特派員接頭的最新暗號!
他眼中的諂媚、市儈、貪婪,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驚駭!
眼前這個被日本人奉為上賓、被佐川秀雄當成財神爺、被自己當成大腿來抱的東瀛新貴“武田幸隆”……
是自己人?
是總部派來的欽差?!
“吳會長?”
佐川秀雄見他半天不說話,還灑了酒,臉色頓時有些不滿:“武田君問你話呢!發什么呆!”
這一聲呵斥,像一盆冷水,將吳敬中從魂飛天外的震驚中澆了回來。
他一個激靈,連忙用袖子去擦馬褂上的酒漬,臉上重新堆起比剛才還要夸張十倍的笑容。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想到一點生意上的事,走神了,該罰,該罰!”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才擦了擦嘴,看向陳適,聲音因為極力壓制而顯得有些古怪:“武田先生說的是!抗日分子嘛,年年有,月月有,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不過這次,可能是天蝗陛下保佑,那炸藥沒怎么爆炸,萬幸,萬幸啊!”
佐川秀雄在一旁聽著,也深以為然地點頭:“確實如此,這是我們的幸運!”
三人再次推杯換盞。
佐川秀雄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可吳敬中握著酒杯的手,卻在微微發抖。他強迫自己和陳適對視,可眼神深處,那股難以置信的震驚,卻怎么也藏不住。
……
酒足飯飽,陳適帶著兩個環肥燕瘦的美人回了酒店。
而吳敬中坐進自己的轎車里,卻遲遲沒有讓司機開車。
他靠在后座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車窗外霓虹閃爍,車內一片死寂。
余則成坐在副駕駛,看著后視鏡里站長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心里七上八下的。
“站長,里面……出什么事了?”
吳敬中沒有回答,他腦子里還是一片漿糊。
他想起了自己。
這幾年,為了潛伏,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貪財好色、唯利是圖的漢奸商人,每天點頭哈腰,迎來送往。這種日子過久了,他有時候照鏡子,都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自己。他甚至需要時不時吃點安神的藥,才能睡個安穩覺。
他以為,自己這樣,已經算是把潛伏工作做到極致了。
可他媽的……
今天見到的這個“同仁”,又算什么?!
偽裝成東瀛貴族?還混成了他們的座上賓?
被特高課課長當親爹一樣供著?甚至還被高橋圣也那種級別的大特務頭子稱為“摯友”和“帝國英雄”?!
這他媽是人能干出來的事?!
吳敬中越想,后背的冷汗就越多。
這已經不是潛伏了,這是直接把家安在了敵人的天靈蓋上啊!
“站長?”余則成又叫了一聲。
吳敬中終于回過神,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表情恢復了往日的精明與市儈。
“沒事。”他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
“確實是出了點事,是好事。”
他看著余則成那張充滿求知欲的年輕臉龐,決定把那份驚天駭俗的真相,死死地爛在自己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