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兩千人同時工作起來,河堤上密密麻麻布滿了人。
周禮眺望廣闊遼水,又想到了通曉水利的朱機。
如今朱機已經回到北豐縣繼續主持縣務了,他做得不錯,安撫百姓,處理積案,將北豐縣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甚是愛戴他。
待此戰之后,周禮便想和遼東郡守公孫展商議一番,讓朱機來主持興修水利,人員便是那些無處可去的太平道,以工代賑。
遼水養育整個遼東、遼西兩郡,若是能充分發揮其優點的話,能夠讓老百姓在這片黑土地上生活得更為幸福。
而朱機,便是上天派來的那個人才。
如果水利興修順利的話,那么遼水下游的青山堡也是能夠得到益處的。
兩千人忙活不停,到了中午時分,已經將河堤掘開了一個大口子,不過還不足以讓遼水漫灌而出。
待今夜大雨時,河水上漲,才能施行計劃。
“報!!!”
“大人!鎮北王親自率軍殺出,與那李漁站在一處!”
周禮點點頭,心想這鎮北王當真是信任他。
他剛把要水淹太平道的信送去,希望鎮北王能在正面牽制太平道,那鎮北王便立刻整備軍馬殺出了城外!
他心道:“鎮北王是我的頂頭上司,近來他甚是信任我,對我聽計從,此戰過后結交一番,或有大益處。”
在軍中,鎮北王的話自然好使。
而在朝廷那邊,如今一個月過去,周禮的許多金銀也已經送到了六媼相手中,只不過那邊尚未回信,不知是作何想法。
那六媼相雖然把持朝政,但也是拿錢辦事的,不然賣官鬻爵的事情皇帝就不會交給他們來辦了,自古太監都是依附于皇帝的,皇帝的意思便是他們的意思。
想來,那六媼相是等著遼東局勢平定之后,才會給周禮封賞,一次性到位。
周禮并不迂腐,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一方面,結交權貴也是必須的,否則任你有一飛沖天的能力,若是朝堂上沒人給你說話,也是白費。
自大虞開國以來,能力出眾卻碌碌無為者比比皆是,周禮也不是不知道。
到了下午時分,天空烏云密布,隱約有雷鳴滾滾。
青山軍上下見狀立刻是又驚又怕,看向周禮的眼神不免變了又變,都紛紛議論起來。
“老天爺!咱家大人當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竟然連今天有雨的事都能算到!”
“太神了!明明上午還天朗氣清的,這誰能看得出來今晚要下雨啊?”
“莫不是……咱家大人真是那天狼星下凡,是活神仙?”
“沒準呢!那天上的神仙既然都是他的朋友,雷公電母、風師雨伯干活前肯定會知會他一聲!”
士卒們越說越神,傳得越發離譜了。
可這也不怪他們,實在是周禮算無遺策,這段時間率領他們攻無不克,不是神仙手段都說不過去。
別說士卒們,此時錢浩、朱大壯等人也都面面相覷,心下震撼。
從前周禮在青山村的時候就算到過許多次天氣,次次都準,現在又算準一次,更讓他們更是欽佩萬分。
跟著這樣一位活神仙。
將來還怕不能成事?
這時周禮吩咐道:“全軍后撤,至林中躲雨,今夜遼水漫延,水淹太平道,明日天亮我們殺出,直取李漁賊首!”
“是!”
一聽到李漁,所有人都蠢蠢欲動起來。
那廝干什么都好,竟然還想襲擊青山堡?
真是癡人說夢!
如今青山軍中,一部分是青山村居民,一部分雖然沒去過青山堡,可也將其視作夢中故鄉,如何能讓那李漁侵擾?
于是周禮便率兩千人馬至林中躲雨,他們出門前,周禮特意吩咐在甲胄內襯了油布衣,倒也不怕大雨滂沱。
至入夜,雨越發的大了,仿若傾盆。
那遼水止不住地瘋狂上漲,各支流匯聚一處,水位線很快就升起不少。
當那水位線超過掘開的堤口時,大水沖出,一時便不可收拾了,洶涌漫延開來。
本來他們掘的口子也不大,經由大水一沖,竟越發的大了,滂沱大雨不停,滾滾河水波濤洶涌,直直朝著平原漫去。
洶涌的河水仿若千軍萬馬,殺向李漁大營。
洶涌的河水仿若千軍萬馬,殺向李漁大營。
此時此刻,李漁正在帳中發火,一時氣惱萬分。
他厲聲叫道:“營中絕對還有奸細,絕對還有!”
“怎么那鎮北王早不出城,晚不出城,偏偏要在我率軍攻打青山堡的時候出城來打我?”
李漁惱極。
卻是無計可施,全然被拖住了。
如今又是一場大雨,他又要暫歇一段時間,攻打不成青山堡。
想起青山堡,李漁腦海中便浮現出周禮的名字。
“周!禮!!!”
他咬牙切齒,恨不能將周禮給生吞活剝了。
營帳內的床上,早已沒有那個嬌媚的女人,夜鳶在先前太平道軍中大亂的時候,不知道逃去了何處,如今下落不明。
起初李漁還以為是被人擄去了。
后面多方打聽,也不見蹤影。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上了周禮的大當!
他從前對夜鳶這個女人的直覺是沒錯的,夜鳶就是潛伏在他營中的那個奸細。
是周禮!
是他配合鎮北王使出了這么一招離間計,讓他誅殺陽革及一眾陽家族老!
如今他軍中內亂,內耗到了只有兩萬人,錢財糧草全無!
都是因為周禮!
時至今日,李漁已經反應過來自己是上當了。
可他追悔莫及,一切再難回頭,只能牙咬碎了往肚里咽。
眼下唯一的解困之法,就是偷襲青山堡,因為那里不但是周禮的大本營,還擁有大量的錢財和糧草,若是能夠攻下的話,不但打擊周禮,還能補給大軍,卷土重來,東山再起。
只可惜……那鎮北王卻突然殺出,打亂了他的一切計劃!
“為什么!!”
“為什么!!!”
李漁惱極,嘶聲厲吼。
他總覺得自己頭頂有一雙無形的大手,能夠探知到他內心的一切想法,不論他做什么,都會被對方知曉。
枯坐至天明。
見雨還沒有停,李漁更是郁悶。
如此一來,便又要等,不知何時才能打下青山堡。
可李漁真的不打算再等了!
“若是雨夜奇襲,對方定然是想不到的……只可惜,雨夜行軍,路途遙遠,定然會損失慘重,軍心也會動搖,如今軍中本就風雨飄搖……”
李漁思慮再三,還是決定雨夜奇襲青山堡!
如此坐以待斃,他只會死得更慘,還不如臨死之前拼上一把!
“來人!來人!”
“在!”
“立刻調集各部,我要雨夜行軍,直取青山堡!”
“大人!這可不妥,我軍中將士已經許久不曾吃過飯了,早已軍心動搖,若是雨夜行軍……”
“快去!你想違抗軍令嗎?”
“是……是!”
李漁吩咐完畢,起身穿戴甲胄,決定殊死一搏。
出帳行過不久,便聽得營中怨聲載道,甚至還有破口大罵之聲,令他更為憤怒。
此時就連眾將領都拖拖拉拉,許久不曾前來。
又等過一陣,營中將士們才稀稀拉拉調動起來,冒著大雨匯聚一處。
李漁冷眼看著,忍著怒火,想著這時候不能發火熱惱了將士們,否則可能引發嘩變。
李漁冷眼看著,忍著怒火,想著這時候不能發火熱惱了將士們,否則可能引發嘩變。
他思索宣,準備提升提升士氣。
忽聽得馬蹄聲響,有一騎匆匆而來。
“報!!!”
“渠帥大人,不好了!遼水決堤了,大水正向咱營中沖來,快跑吧!”
李漁大驚失色:“什么!”
他尚未作出反應,營中將士們忽然大喊大叫起來,四散而逃,根本就不管不顧他這個渠帥。
“站住!站住!!!”
“你們不聽我的命令了嗎!快快集合!”
確實無人聽他的話,就連那斥候也騎馬奔走了。
整個營中喧嘩一片,所有人奔逃不停,全軍大亂!
李漁立刻上馬奔出營外,遙遙所見,竟似是天河倒灌,直泄而下!
“遼水……真決堤了!”
他惶惶然失神,一時間感覺天地倒懸,渾身發顫,一切都結束了一般。
“呵呵……呵呵呵……”
李漁顫聲笑道:“當真是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想想他此番叛亂所做,從頭到尾,精打細算,明明剛開始勢頭無兩,如今卻至如此下場。
這誰能想到?
這到底是因為什么?
是這場大雨?
是誅殺陽革?
是收納夜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