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細微嗡嗡聲,以及幾個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絕望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無聲地蔓延。
姜凌霜走回辦公桌后,坐下。動作依舊穩定,但細看之下,她放在桌下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繃得發白。她掃視著在場每一個人,目光從老張灰敗的臉,移到沈眉通紅的眼眶,再到程磊緊握的拳頭,李博士因憤怒而顫抖的肩膀。
“都聽到了?”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這就是做空報告想要的效果。打擊股價,引發信用危機,抽干我們的現金流,從根子上扼殺我們。很準,也很狠。”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但‘凌霜’還沒死。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自己先躺下。”
“老張,”她看向cfo,“立刻梳理我們手頭所有可動用的現金、短期可變現資產,包括我個人名下所有流動資金。計算出現金流斷裂的精確時間點。同時,聯系所有能聯系的銀行,哪怕是城商行、農商行,哪怕利率高,只要肯放款,就談!明確告訴他們,我們愿意提供額外的抵押和擔保!”
“是,姜總!”老張猛地挺直腰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程磊,你親自帶隊,去拜訪‘康健之家’總部,見他們最高決策人。不是采購總監,是能拍板的人!帶上我們最新的銷售數據、用戶復購率分析、還有那份反駁做空報告的詳細材料!告訴他們,我們是遭遇惡意做空,但產品力、市場基本盤沒有變!這個時候終止合作,是雙輸!必要時,”姜凌霜眼神一凜,“可以承諾,只要他們按原計劃回款并支持,未來三個月,他們的進貨價,可以在現有基礎上,再降兩個點!”
程磊倒吸一口涼氣。降價兩個點,在眼下毛利率本就承壓的情況下,幾乎是割肉。但他看到姜凌霜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重重點頭:“明白!我馬上動身!”
“李博士,供應商那邊,你負責安撫。核心原料商,比如‘康源生物’,我親自去談。告訴他們,貨款一分不會少,但需要時間周轉。我們可以用部分未來訂單的優先權、或者技術合作作為交換,爭取寬限。非核心的,態度強硬的,可以適當考慮替換,但前提是李博士你確保質量和供應穩定!”
“沈眉,輿論戰不能停!做空報告的反駁材料,必須盡快、盡可能廣地傳播出去!重點不是說服那些做空機構,是說服我們的用戶、我們的合作伙伴、還有潛在的投資者!找有分量的行業專家、權威媒體發聲,費用不是問題!另外,啟動‘高管增持計劃’的預備方案,如果條件允許,我會在適當時機,宣布自掏腰包增持公司股票,提振市場信心!”
“其他人,各就各位,穩定軍心。告訴所有員工,‘凌霜’還在,我姜凌霜還在!天塌不下來!”
一道道指令,清晰、冷靜、甚至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從她口中吐出。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壞消息,從未傳來。她的鎮定,像一塊壓艙石,穩住了這艘在驚濤駭浪中劇烈顛簸的大船。
眾人領命而去,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只剩下屏幕上那刺眼的、停止不動的跌停數字。姜凌霜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只有在這一刻,無人看見的角落,那挺得筆直的脊梁,才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濃密的長睫下,是無法掩飾的深深疲憊。
她知道,剛才的安排,只是權宜之計,是飲鴆止渴。降價會損害利潤,高息貸款是沉重負擔,安撫供應商需要籌碼,而市場信心,一旦失去,想要找回,難如登天。現金流斷裂的倒計時,像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而銀行的態度,供應商的逼宮,渠道的觀望,就像無數雙無形的手,在將那根絞索,越收越緊。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是加密通訊軟件里,那個來自“w”的、只有一個**的回復。周伯的引薦已經完成,與那位秦隊的會面安排在極其隱秘的地點,時間就在今晚。那是揭露真相、從根子上扳倒林婉兒的關鍵一步。可那需要時間,司法程序更需要時間。而“凌霜”,還能等得到那個時候嗎?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卻無法驅散她心底蔓延的寒意。斷流之危,已在眼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