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點,股市重新開盤。
“凌霜集團”的股價,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帶著令人心顫的尖嘯,直線下墜。開盤即暴跌百分之八,緊接著,一筆筆巨大的賣單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將股價不斷砸向更深處。分時圖上那條代表股價的曲線,幾乎沒有絲毫抵抗,以一種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向深淵滑落。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屏幕上的數字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凌霜”總部每一個盯著屏幕的人心上。
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姜凌霜沒有坐在辦公桌后,而是站在那塊實時顯示股價和交易數據的大屏幕前,背影挺直,一動不動。陽光從她身后的落地窗斜射了進來,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板上,顯得格外孤峭。屏幕上不斷刷新的綠色數字(a股跌用綠色),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明明滅滅。
“姜總……”cfo老張的聲音干澀沙啞,他手里攥著剛剛掛斷的電話,額頭上全是冷汗,“剛剛……‘華商銀行’信貸部的王總來電話,說我們之前申請的那筆三千萬的流動性貸款,總行風控那邊……提出了新的審核要求,放款……需要‘再等等’。”
“等等?”姜凌霜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等多久?”
“他……他沒說。只強調是‘內部流程’,‘灰鴉’的報告影響太大,他們需要‘重新評估風險’。”老張抹了把汗,“另外,‘城發銀行’那邊也來了消息,原本約定明天到賬的、用于支付供應商貨款的過橋資金,也被暫時凍結了,需要‘補充材料’。”
“材料昨天就全了。”姜凌霜淡淡道,終于轉過身,目光掃過辦公室里其他幾位核心高管――沈眉臉色發白,緊緊咬著下唇;程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李博士則是一臉難以置信的憤怒。
“這是借口。”姜凌霜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冰刃般的冷意,“他們在觀望,在看我們會不會被這份做空報告徹底擊垮,在看股價最終會跌到哪里。銀行,永遠是最精明的墻頭草。”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桌上的內線電話刺耳地響起。負責供應鏈的副總接起,聽了幾句,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姜總……是‘康源生物’的劉總……他們……他們要求將下個月到期的六百萬貨款,提前到這個周五之前結清,否則……否則將暫停供應‘霜華’系列核心活性原料……”
話音未落,沈眉的手機也響了。她看了一眼,是公關部下屬打來的,接聽后,聲音帶著顫抖:“姜總,市場部匯報,剛剛接到‘康健之家’華北區采購總監的電話,說鑒于目前‘不確定的市場環境’,原定下周執行的促銷活動和新增訂單,需要‘暫緩評估’,他們區域的回款……可能也要延遲一周。”
壞消息像瘟疫一樣,一個接一個傳來。
“姜總,‘宏達包裝’剛才發來正式函件,要求將結算周期從月結60天,改為貨到付款,或者……支付百分之三十的預付款。”
“‘迅達物流’也提高了價格,并要求周結。”
“‘信達資本’那邊……剛剛委婉地表示,之前談好的b輪融資補充協議,可能需要‘重新商議條款’……”
每一通電話,每一條信息,都像一根冰冷的繩索,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勒在“凌霜”的脖頸上,緩緩收緊。股價暴跌只是表象,隨之而來的信用崩塌、資金斷流、供應鏈反噬,才是真正致命的絞索。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董秘幾乎是跌撞著進來,手里拿著平板,聲音都變了調:“姜總!股價……跌破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臨時停牌線!觸發盤中臨時停牌了!”
臨時停牌!這意味著恐慌性拋售已經達到了一個閾值,交易被強制中斷。但這絕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更危險的信號――當一小時后復盤,如果沒有強有力的利好消息對沖,等待他們的,很可能是更慘烈的下跌,甚至……連續跌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