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書”字,徐瀚飛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他終于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凌霜臉上,這一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一些。那眼神里,之前的掙扎和猶豫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混合著感激、沉重和一絲決然的情緒。
“看了。”他低聲說,聲音比剛才穩定了些許,“……謝謝。”這兩個字,他說得很慢,很重,仿佛承載了千鈞重量。
“不用謝。”凌霜連忙說,心里稍稍松了口氣,至少他接受了,“希望……對你有用。”
徐瀚飛深深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更重要的話,但最終只是化作一句:“你……在學校,好好讀書。”
“我會的。”凌霜點頭,鼻子有些發酸。
“照顧好自己。”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切。
“你也是。”凌霜看著他清瘦的臉頰和眼底不易察覺的青色,心里涌起一陣強烈的不舍和心疼,“地里活重,別太累著。按時吃飯。”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再次垂了下去。
該說的,似乎都說完了。可那些真正想說的,那些關于不舍,關于牽掛,關于鼓勵,關于未來渺茫的希望……卻像巨石一樣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這幾步的距離,更是身份、處境和未來巨大的不確定性。任何逾越界限的話語,都可能是一種負擔,一種驚擾。
霧氣漸漸散開,天邊泛起魚肚白。村莊開始蘇醒,遠處傳來人聲和狗吠。
徐瀚飛抬起頭,最后深深地看了凌霜一眼。那一眼,極其短暫,卻仿佛包含了千萬語――有感謝,有承諾,有不舍,還有一種深藏的、克制的痛苦。然后,他什么也沒再說,只是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對著凌霜點了點頭。隨即,他毅然轉過身,腳步有些匆忙地,幾乎是逃離一般,大步走進了尚未完全散盡的晨霧里,背影很快變得模糊。
凌霜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叫住他。她只是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霧氣將那條小路完全吞沒。眼眶又熱又脹,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逼了回去。
她懂他的沉默,懂他的欲又止,懂他最后那深深的一瞥。有些話,無需說出口,彼此心里明白,反而更重。這份在困境中萌生的、克制而深沉的情感,如同這山間的晨霧,朦朧、清涼,卻真實地浸潤了彼此的心田。
她轉身回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離別的序曲,在這樣一個清冷而沉默的清晨,悄然奏響。沒有痛哭流涕,沒有海誓山盟,只有兩句干巴巴的叮囑和一個沉重的眼神。但這份無聲的告別,卻比任何語都更讓她心潮起伏,也更讓她確信,這個夏天,以及夏天里的那個人,將永遠刻在她的生命里。
天,快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