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最后一絲微弱的聲響也被寂靜吞沒。徐瀚飛依然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時光遺忘的雕塑。午后的光線透過糊窗的舊報紙,在昏暗的屋內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空氣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他低垂著頭,目光死死地鎖在手中那本《平凡的世界》的扉頁上。
那幾行清秀卻有力的字跡,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底,烙進他的心里。
“徐瀚飛同志惠存:世界或許不公,但心可以廣闊。愿你在平凡中,找到屬于自己的不平凡。”
“同志”……這個久違的、帶著平等與尊重的稱呼,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用冷漠和自棄筑起的硬殼。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寫下這些字時,那雙清澈眼眸里的認真與期盼。沒有憐憫,沒有施舍,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信任和鼓勵。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紙頁,微微顫抖。胸腔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劇烈地沖撞,酸澀、滾燙,幾乎要沖破喉嚨。他猛地閉上眼,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石頭。不能……不能在她面前失態。他早已習慣了將所有的情緒死死摁進心底最深的角落,用冰封起來。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移到桌上。那塊藍色的包裹布攤開著,露出下面另外兩本書。《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他曾讀過,在那個遙遠得如同前世的少年時代,也曾為保爾?柯察金的堅韌熱血沸騰。如今,這本書像一面鏡子,照出他此刻的狼狽與不堪。那本嶄新的硬面筆記本,扉頁上寫著:“用于記錄所思所想。愿筆耕不輟,心有所依。”
“心有所依……”他在心里默念著這四個字,一股難以喻的暖流混合著尖銳的痛楚,席卷了他。她看穿了他的孤寂,看穿了他精神世界的荒蕪。她不是在可憐他,她是想給他一個支點,一個讓思想不至于徹底湮滅的錨。
他伸出手,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將三本書并排擺好。然后,他拉過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坐了下來。腰背挺得筆直,仿佛在進行某種鄭重的儀式。他先拿起那本《平凡的世界》,并沒有立刻翻開內容,只是反復看著扉頁上的贈。每一個字的筆畫,都仿佛帶著她的溫度。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無聲地彌漫開來。屋里沒有點燈,黑暗溫柔地包裹住他。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偶爾書頁被指尖觸碰發出的細微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動了。他摸索著找到火柴,劃亮,點亮了桌上那盞小小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將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