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鼓起勇氣,聲音微微發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這句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徐瀚飛勉強維持的平靜。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她,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有痛苦,有自嘲,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還有一種……凌霜看不太懂的、類似于掙扎的東西。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比哭還難看的弧度,聲音沙啞:
“我這樣的人……能有什么打算?”
這句話像一塊冰,砸在凌霜心上。她瞬間明白了。明白了他的疏離,他的沉默,他此刻眼中化不開的陰郁從何而來。不是因為她要離開,而是因為她的離開,像一面鏡子,無比清晰地照出了他們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她是前途光明的大學生,而他,是身份未定、前途渺茫的“戴罪之身”。她的世界在展開,他的世界卻仿佛凝固在這小小的山坳里,看不到出路。
“不是的!”凌霜下意識地反駁,聲音急切,“你懂那么多,你有想法!就像上次你幫村里出的那個主意……”
“那不過是紙上談兵!”徐瀚飛突然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激動和尖銳,他猛地站起身,背對著她,肩膀微微顫抖,“改變不了任何事實!我哪兒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主!我的路……早就被定死了!”他的聲音到最后,幾乎變成了壓抑的低吼,充滿了無力感和長久壓抑的痛苦。
凌霜被他激烈的反應震住了,站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看著他僵直的背影,感受到一種深切的、她無法真正體會的絕望。她想說“會有辦法的”,想說“政策也許會變”,想說“你不要這么想”,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僅僅是地理的距離,更是命運的巨大落差。
徐瀚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再轉過身時,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死水般的平靜,只是眼神更加空洞。“你回去吧。”他聲音低沉,“……路上小心。學業要緊。”
這是逐客令。凌霜看著他,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和勸說都是徒勞。他正用他特有的方式,把自己重新封存起來,用冷漠和疏遠,來掩飾內心的自卑和可能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對她的不舍與……或許是一絲極微弱的、不敢奢望的情愫。
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樣子刻在心里。然后,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地離開了小屋。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走出很遠,她忍不住回頭望去。徐瀚飛依然站在原地,低著頭,身影在漸斜的日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得像曠野里的一棵樹。離別的陰影,混合著他自身命運的陰霾,沉重地籠罩著他,也投在了凌霜的心上。
夏天的熱烈和生機正迅速褪去,秋天的蕭瑟還未真正來臨,但一種冰冷的預感,已經悄然攥緊了兩顆年輕的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