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水漲得真快,”凌霜看著河面說,“沖下來不少樹枝。”
“上游雨更大。”他低聲應了一句,目光仍看著河水,但緊繃的肩線稍稍松弛了些。
“等水退了,河灘肯定又得收拾。”凌霜繼續說,聲音平和,“不過太陽出來曬兩天,也就好了。”
他沒再接話,但嘴里甜絲絲的味道和身邊人平靜的陪伴,像無聲的安慰,驅散了些許籠罩著他的陰郁。
又一日,凌霜注意到徐瀚飛常穿的那件灰布襯衫肘部磨得極薄,快要破了。下次來的時候,她帶了針線和一塊顏色相近的舊布頭。趁他出門挑水的工夫,她坐在門檻上,就著天光,仔細地把布頭襯在磨損處,一針一線地縫補起來。針腳細密均勻,是她從小做慣的活計。
徐瀚飛挑著水回來,看見她低頭縫補的身影,腳步頓了一下。水桶放下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凌霜抬起頭,晃了晃手里的襯衫:“快磨穿了,給你補補。你看行不行?”她把補好的地方展示給他看,布料貼合,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走過去,接過襯衫,手指摩挲著那塊補丁,布料細密扎實。“……謝謝。”他聲音有些啞,把襯衫仔細疊好,放在炕頭。
“謝什么,舉手之勞。”凌霜收起針線,語氣輕松。她看到墻角堆著幾本晾曬好的書,其中一本是她提過想找的《鄉土中國》,“呀,這本書你找到了?能借我看看嗎?”
“嗯,你看吧。”他點頭,“有些頁腳潮了,小心點。”
最尋常的,是分享。凌雪蒸了槐花糕,凌霜會揣兩塊還溫熱的過來;徐瀚飛偶爾用野蜂蜜泡了水,也會倒一碗給她。他們坐在小屋門口,或是在老槐樹下,分吃一塊糕餅,共飲一碗蜜水,話不多,偶爾聊聊莊稼的長勢,或是凌霜學校里遇到的趣事。徐瀚飛大多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目光落在遠處山巒或近處忙碌的螞蟻上,神情是難得的平和。
這些瑣碎平常的互動,像無數細小的溪流,悄無聲息地匯聚。凌霜的朝氣與細心,如同透過云隙的陽光,照進徐瀚飛沉寂的世界,讓他偶爾也能感受到一絲暖意,暫時忘卻身份的桎梏與前路的迷茫。而徐瀚飛的沉穩與博識,則像穩固的磐石,為凌霜躁動飛揚的理想提供了堅實的依托,讓她的視野超越課本,觸及更廣闊的現實脈絡。
他們是彼此黑暗中的微光,沉默中的回響。暑假將盡,分離的陰影悄然迫近,但那些共度的午后、黃昏,那些一碗綠豆湯、一塊麥芽糖、一次解惑、一件補好的衣衫所累積起來的支撐,已深深嵌入彼此的生命,成為繼續前行的、無聲卻強大的力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