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午后,日頭偏西,熱度卻未減分毫。凌霜拎著個蓋著濕布的竹籃,腳步輕快地繞過村尾的柴垛。徐瀚飛小屋的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便推開。屋里比外面涼快些,徐瀚飛正背對著門口,蹲在地上整理幾本邊緣卷曲的舊書,聽見動靜,他側過頭,額角帶著汗珠。
“天熱,我帶了點井水鎮的綠豆湯。”凌霜把籃子放在桌上,掀開濕布,端出個粗陶罐,罐壁還凝著水珠。“你嘗嘗,我放了點冰糖。”
徐瀚飛站起身,用搭在肩上的舊毛巾擦了擦手,接過陶罐時指尖碰到她的手,冰涼濕潤。他低聲道:“麻煩你了。”
“麻煩什么,順手的事。”凌霜拉過屋里唯一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坐下,用手扇著風,“你這些書……曬過了?”
“嗯,潮氣重,拿出來透透氣。”他拿起陶罐倒了一碗綠豆湯,湯色清綠,豆子煮得開了花。他喝了一口,冰涼清甜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午后的黏膩。
凌霜看著他喝,嘴角彎了彎,隨即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掏出一本《政治經濟學》和筆記,眉頭微微蹙起。“這個‘資本有機構成’的模型,我畫了半天圖,總覺得繞不明白。你看……”她把筆記推過去,指著一處復雜的公式推導。
徐瀚飛放下碗,接過筆記仔細看了一會兒。他沒直接解釋公式,而是拿起鉛筆,在筆記空白處畫了個簡單的紡車和一臺蒸汽織布機的草圖。“你看,”他用筆尖點著紡車,“以前主要靠人力,工具簡單,這就是構成低。”又指向織布機,“后來機器多了,廠房、原料、燃料,這些不直接紡紗但離不開的東西占比大了,構成就高了。模型是想說,這種變化會影響利潤和就業。”
凌霜盯著草圖,眼睛一亮:“我懂了!不是死記公式,是看背后生產方式的變遷!你這么一畫,就清楚多了!”她拿回筆記,興奮地在旁邊加注了幾筆。
徐瀚飛看著她的側臉,因專注而微微發亮,沒說話,只把陶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幾天后的傍晚,驟雨初歇,空氣里滿是泥土的腥甜。凌霜去河邊打水,看見徐瀚飛獨自坐在河灘那塊大石頭上,望著渾濁漲水的河道,背影僵直。她打完水,沒立刻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河水嘩嘩作響,比平時湍急。
她沒問他怎么了,只是從口袋里摸出兩顆用油紙包著的麥芽糖,遞過去一顆。“喏,小宇偷偷塞給我的,分你一個。”
徐瀚飛回過神,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她。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布料顏色深了一塊。他接過糖,剝開油紙,塞進嘴里,甜味慢慢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