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徐瀚飛,”凌霜的聲音變得輕柔,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想法?我是不是那種害怕被連累的人?我們認識這么久,一起經歷了這么多,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脆弱、那么在乎世俗眼光的人嗎?”
她一連串的發問,像重錘一樣敲在徐瀚飛的心上。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動容。他看到她臉上沒有絲毫的委屈或抱怨,只有坦蕩、真誠和一種……對他這種“自以為是”的保護的微微責備。
“洪水來了,你沒有躲,跳下去救人;村里有事,你沒有逃,默默出力;對我……之前也多有幫助。”凌霜繼續說著,目光柔和地注視著他,“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清楚。別人怎么說,那是他們的事。我交朋友,看的是心,不是身份,更不在乎那些捕風捉影的閑話!”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請你不要再躲著我了。我們像以前一樣,散步、聊天、互相陪伴,不好嗎?這份友誼,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怕那些流蜚語,我希望……你也不要被它們困住。”
最后幾句話,她說得很慢,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傳入了徐瀚飛的耳中,也重重地撞進了他的心底。
空氣仿佛凝固了。夕陽的最后一點光芒也隱入了山后,暮色四合,周圍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草葉的聲音。徐瀚飛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凌霜的話,像一道強烈的光,撕裂了他長久以來用以自我封閉的厚重帷幕。他以為的“為她好”,在她勇敢的宣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他低估了她的堅韌,低估了她的勇氣,也低估了她對他的……這份情誼的看重。
他看到她眼中沒有絲毫的退縮和猶豫,只有一片赤誠的坦然和期待。那種被全然信任、被堅定選擇的感覺,是他墜入深淵以來,從未體驗過的。像久旱的荒漠,突然迎來了一場甘霖。他筑起的心防,在這份真誠和勇敢面前,開始土崩瓦解。
良久,徐瀚飛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下來。他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凌霜,那雙總是深不見底、藏著無盡痛楚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極其復雜的情緒――有震驚,有觸動,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如釋重負般的脆弱和解脫。冰封的眼底,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有微弱的光透了進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帶著顫抖的嘆息。他沒有說話,但他眼神的變化,他身體語的放松,已經說明了一切。
僵局,被打破了。
凌霜看著他的變化,心中懸著的石頭終于落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知道,他聽進去了,他理解了。她不需要他立刻給出承諾或回應,只要他不再逃避,這就夠了。
她對他露出一個溫暖而明亮的笑容,如同驅散陰霾的陽光:“那就說定了。明天傍晚,老地方,河邊見?”
徐瀚飛看著她燦爛的笑容,眼神閃爍了一下,喉結再次滾動。最終,他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地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但無比堅定。
“嗯。”一個單音節的回應,從喉嚨深處溢出,沙啞,卻帶著一種新生的力量。
凌霜笑了,笑容更加舒展。她知道,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寒冰,已經開始消融。她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腳步輕快而堅定。暮色中,她的背影充滿了朝氣與力量。
徐瀚飛站在原地,久久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漸濃的夜色中。晚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他第一次感覺到,這風,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手掌,仿佛還能感受到剛才因緊張而攥出的汗意。一種久違的、混合著酸楚和微暖的復雜情緒,在他沉寂已久的心底,緩緩流淌開來。打破僵局的,不是語的技巧,而是一顆勇敢而真誠的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