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一旦下定,凌霜便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力量。她不再糾結于那些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目光,也不再為徐瀚飛刻意的疏遠而暗自神傷。她知道,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冰層,必須由她來主動打破。這并非為了質問或索取,而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態度,為了守護那份在她心中已然生根發芽的、珍貴的情誼。
她選擇了一個傍晚。夕陽的余暉將天空渲染成溫暖的橘粉色,炊煙裊裊,村莊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氛圍中。這個時候,村民們大多在家中用晚飯,村尾的小路格外安靜。
凌霜沒有像往常那樣提著什么東西作為借口,她空著手,步伐堅定地走向那間熟悉的破屋。她的心跳有些快,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帶著一種即將付諸行動的決然。來到院門外,她看到徐瀚飛正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一本書,卻沒有看,目光失神地望著遠處即將沉入山巒的夕陽,側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落寞。
聽到腳步聲,他警覺地抬起頭。當看清是凌霜時,他眼中迅速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瞬間的微光,但立刻被一種更深的、刻意維持的淡漠所覆蓋。他下意識地合上書,站起身,似乎想退回屋里,像前幾次那樣避開她。
“徐瀚飛!”凌霜搶先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沒有給他轉身的機會。
她的直呼其名,讓徐瀚飛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停在原地,沒有回頭,但也沒有繼續往里走。背影挺拔卻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凌霜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距離他只有幾步遠。她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他刻意低垂、帶著疏離的眼眸。夕陽的金光映照著她的臉龐,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認真和勇氣。
“我們談談。”她的語氣不是請求,而是陳述。
徐瀚飛避開了她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干澀:“沒什么好談的。”語調生硬,帶著拒人千里的意味。
“有。”凌霜斬釘截鐵地說,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關于村里的那些閑話,還有你最近……為什么躲著我。”
聽到“閑話”兩個字,徐瀚飛的眉頭猛地蹙緊,臉上掠過一絲痛苦和煩躁的神色。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她,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自棄的尖銳:“既然知道是閑話,就該避嫌!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跟我這種人走得太近,對你沒好處!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終于說出了原因,果然如凌霜所料。但這親耳聽到他帶著情緒說出的、看似為她著想實則將她推遠的話,還是讓凌霜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她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擔憂、自責和一種深深無力感的復雜情緒,心中反而更加堅定。
“名聲?”凌霜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卻帶著嘲諷的弧度,“什么是名聲?是活在別人的唾沫星子里,畏首畏尾,連自己想結交的朋友都不敢來往嗎?”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姜凌霜的名聲,不是靠躲躲藏藏、看人眼色得來的!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品行和選擇!”
她的話語,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在徐瀚飛沉寂的心湖中激起了波瀾。他怔怔地看著她,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如此勇敢地反駁。她眼中那份毫不畏懼的光芒,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試圖冰封的內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凌霜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真誠的理解,“你覺得你的身份……會連累我,會給我帶來麻煩。所以你就用這種冷冰冰的方式,把我推開,以為這樣就是為我好,對嗎?”
徐瀚飛抿緊了嘴唇,默認了。他重新低下頭,避開她灼人的目光,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