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瀚飛刻意筑起的冰冷高墻,和村里那些如同芒刺在背的閑碎語,像兩股交織的寒流,將凌霜推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與孤寂之中。白日的忙碌尚可暫時麻痹神經,但每當夜深人靜,獨自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熟悉的蟲鳴蛙聲,那些壓抑的情緒便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反復沖刷著她,讓她輾轉難眠。
她反復回味著徐瀚飛那驟然轉變的態度。他那回避的眼神,生硬的拒絕,緊閉的房門,每一次回想,都像一根細針,刺得她心口微微發疼。起初是委屈和不解――她做錯了什么?他們之間的交往,光明磊落,何至于讓他如此避之如蛇蝎?難道那些共同經歷的風雨、那些思想的碰撞、那些無聲的陪伴,都如此脆弱,抵不過幾句流蜚語嗎?
但漸漸地,另一種更深層、更尖銳的疑問,開始在她心中滋生:徐瀚飛這樣做,真的是因為他介意那些流嗎?還是……他其實是在保護她?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她心中的迷霧。她想起他跳入洪流救人的決絕,想起他雨中護肥的無私,想起他默默幫助孤寡老人的善良。他是一個寧愿自己承受,也不愿連累他人的人。那么,面對這些可能損害她“名聲”、影響她“前程”的閑話,他的選擇,會不會正是這種性格的延續――用自我疏遠的方式,將她推開,讓她遠離是非的中心?
這個推測,讓凌霜的心揪得更緊了。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冷漠背后,該藏著多少無奈和……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這種認知,非但沒有讓她感到釋然,反而讓她對他生出了一股強烈的心疼和一種難以喻的酸楚。
與此同時,她開始被迫直面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她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徐瀚飛的?她對他,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
夜深人靜,她放任自己的思緒,像放電影一般,回溯著與他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最初,是好奇與一絲基于“落魄公子”身份的輕視。接著,是觀察后產生的改觀,發現他并非想象中的紈绔子弟。然后,是那本筆記帶來的震撼,讓她窺見了一個才華橫溢、內心豐富的靈魂。洪水中他舍生忘死的英勇,徹底扭轉了她的印象,敬佩油然而生。災后共同清理屋子的默契,河畔漫步時思想的碰撞,樹下無聲陪伴的安寧……一幕幕,如此清晰。
她想起自己看到他笨拙勞作時的心疼,想起發現他默默行善時的觸動,想起他偶爾展露淺笑時自己內心的雀躍,想起星空下他沉默側影帶給自己的安寧與悸動,更想起面對他驟然疏遠時,那遠比聽到流更甚的刺痛和失落……
這些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同情和好奇,也超越了普通的鄉鄰之情或朋友之誼。這是一種混合了敬佩、憐惜、理解、依賴,以及一種……強烈想要靠近、想要撫平他眉間郁結的沖動。
凌霜的心跳驟然加速,臉頰在黑暗中微微發燙。她終于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不知從何時起,徐瀚飛這個沉默、孤寂、身世坎坷的青年,已經悄然走進了她的心里,占據了一個特殊而重要的位置。她對他的牽掛,不僅僅是對一個不幸者的關懷,更是對一獨特的、深深吸引著她的靈魂的傾慕。這是一種朦朧卻真切的情愫,是少女心中悄然綻放的第一朵花。
這個認知,讓她既感到慌亂,又有一種豁然開朗的釋然。原來,那些因他疏遠而產生的巨大失落和委屈,其根源正在于此――她在乎他,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