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姜家坳,在洪水退去后,仿佛進入了一個短暫的、疲憊而平靜的休整期。田里的秧苗重新泛綠,倒塌的籬笆被扶起,生活的節奏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軌道。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一些細微的變化,如同水底暗流,開始悄然涌動,最終浮出水面,打破了那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凌霜與徐瀚飛之間日益頻繁的接觸,那種超越尋常鄉鄰的親近與默契,終究沒能逃過村里人敏銳的眼睛。起初,只是些善意的玩笑或略帶好奇的打量。當凌霜提著籃子走向村尾時,會有相熟的嬸子笑著打趣:“霜丫頭,又去給‘先生’送好吃的啦?”或者當她傍晚出門,有人會隨口問:“去找小徐散步啊?”凌霜通常只是紅著臉笑笑,并不當真,她心底坦蕩,覺得這只是鄉親們習慣性的熱鬧。
但漸漸地,氣氛開始變得微妙起來。那些玩笑話里的意味似乎復雜了,好奇的目光里摻雜了審視和探究。閑碎語,像夏日里滋生的蚊蠅,開始在不經意間,傳入凌霜的耳中。
一天,她去井邊打水,幾個正在洗衣服的婦人背對著她,聊得正起勁,沒注意到她的到來。
“……要說這霜丫頭,心也是真善,總往那跑。”
“可不是嘛,一個沒出閣的大姑娘,老跟個外來的男人待在一起,像什么話……”
“唉,誰說不是呢?那徐瀚飛雖說模樣周正,可到底是……那種身份。霜丫頭可是咱村飛出去的金鳳凰,大學生哩!這要是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看吶,就是年輕,不懂事。那姓徐的也是,自己啥情況不清楚?也不避避嫌……”
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扎進凌霜的耳朵里。她的臉瞬間變得滾燙,提著水桶的手僵在半空,心怦怦直跳,一股混雜著羞憤、委屈和難堪的熱流沖上頭頂。她站在原地,進退不得,直到那幾個婦人洗完衣服起身看到她,才尷尬地噤聲,訕訕地打著招呼散開了。
井水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提著沉重的水桶往家走,腳步有些虛浮。那些話語在她腦海里反復回響――“外來的男人”、“那種身份”、“名聲”、“避嫌”……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的心上。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她和徐瀚飛的關系。在她看來,他們的交往是純粹的,是基于共同的經歷、思想的共鳴和一種自然而然的相互吸引。她敬佩他的為人,享受他的陪伴,僅此而已。為什么在別人眼里,就變得如此不堪?
從那天起,凌霜變得敏感起來。她開始留意周圍人的目光和竊竊私語。她發現,當她獨自一人時,那些目光是溫和的、帶著贊許的;但當她和徐瀚飛同時出現,哪怕只是遠遠地隔河相望,或者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她都能感覺到背后聚集的、含義復雜的注視。這種無形的壓力,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讓她感到窒息。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徐瀚飛的變化。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些流。而且,他的反應比凌霜預想的要激烈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