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那么多……”凌霜在心里重復著這句話,心中涌起一股更深的敬意。正是這種“沒想那么多”的本能,才更顯得珍貴。她看著他,忽然問道:“你……水性很好?”
“小時候在南方待過,常下水。”他回答得很簡潔,似乎不愿多談過去。
話題似乎又陷入了僵局。凌霜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墻角那幾本書,看到了筆記本的一角。她想起了里面的詩句和素描,想起了那個與眼前這個沉默、看似與泥土打交道的青年截然不同的精神世界。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她輕聲問:“那本筆記……里面的詩,是你寫的嗎?”
徐瀚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抬眼看向凌霜,目光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他沉默了幾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寫得……很好。”凌霜真誠地說,“還有那些畫,我看不懂,但覺得……很特別。”她沒有說“深奧”或“有才華”,怕顯得刻意。
徐瀚飛似乎沒料到她會提起這個,眼神復雜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胡亂寫的。”他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不愿深談的回避。
凌霜識趣地沒有再追問。她轉而說起了別的話題,比如最近的天氣,地里的莊稼,語氣輕松自然,試圖緩和氣氛。徐瀚飛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簡短地回應一兩個字“嗯”、“是”,但那種拒人千里的冰冷氣息,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不少。屋里的氣氛,從最初的尷尬,漸漸變得緩和,甚至有一絲……奇異的平靜。
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他們就這樣,一個坐在椅子上,一個靠在炕邊,進行著一段斷斷續續、簡單至極的對話。沒有熱烈的交流,沒有深入的探討,只是最平常的語往來。但這對他們兩人而,卻是一次破天荒的、心平氣和的長時間共處。
過了不知多久,凌霜覺得該走了。她站起身:“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徐瀚飛也站起身,點了點頭,依舊沒說什么。
凌霜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真誠地說:“你……多保重身體。”
徐瀚飛站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她,片刻,才低聲道:“謝謝你的菜和糖。”
凌霜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小屋。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在回村的路上,心情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和……一絲奇異的充實感。
這次談話,內容貧乏,甚至算不上愉快。但它是第一次,他們像兩個平等的人,在一種相對平和的氣氛下,進行了超過禮節性問候的交流。她看到了他英勇行為背后的平靜,看到了他對過往的回避,也感受到了他堅硬外殼下的一絲松動。而他,或許也感受到了她那份不帶憐憫、不帶好奇、僅僅是真誠的關心和尊重。
那堵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冰墻,雖然依舊厚重,但第一次,出現了一道可以透進光線、進行對話的縫隙。第一次長談,像春風拂過凍土,雖然未能融化堅冰,卻已帶來了生命的氣息。命運的齒輪,在平靜的對話中,繼續著它緩慢而堅定的轉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