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黃昏,來得遲緩而盛大。西沉的太陽像一個巨大的、熟透了的柿子,懸在山脊之上,將天邊的云彩燒成一片絢爛的錦緞,橘紅、金紫、瑰麗無比。熾熱了一整天的暑氣,在晚風的吹拂下,開始慢慢消散,空氣中彌漫著泥土、青草和遠處炊煙混合的、安寧的氣息。
姜凌霜剛幫凌雪做完晚飯,趁著天光還亮,將下午洗凈的衣物拿到院子里晾曬。院子里拉起的長繩上,掛滿了她和弟妹的舊衣服,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皂角的清新氣味。她踮起腳尖,將最后一件襯衫晾好,用手撫平上面的褶皺,然后直起身,習慣性地望向遠處。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越過低矮的土坯房頂,投向了村尾那片緩緩升起的山坡。夕陽的余暉正好灑在那片坡地上,給蔥綠的草坡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就在那片金色的坡頂,一個孤獨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簾。
是徐瀚飛。
他背對著村莊,坐在坡頂的一塊大石頭上,身影在遼闊的天空和蒼茫的山巒映襯下,顯得格外瘦小、孤寂。他微微佝僂著背,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面朝著夕陽沉下的方向。落日的余暉勾勒出他清瘦的側影輪廓,仿佛要將他也融化在這片壯麗的暮色之中。
凌霜晾衣服的動作慢了下來。她靜靜地站在院子里,望著那個遙遠的背影。這不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獨坐山坡,但不知為何,在這個特別的黃昏,此情此景,格外觸動她的心弦。
白天勞作時聽到的幾句閑談,此刻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是鄰居二嬸在井邊洗菜時,隨口對別人說的:“哎,你們發現沒?村東頭五保戶劉奶奶家的水缸,這幾天好像總是滿的。”旁邊有人搭話:“是啊,我也奇怪呢,劉奶奶腿腳不便,誰幫的忙?”二嬸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我前天起大早看見了,是村尾那個……省城來的小徐,一聲不響地給挑滿的……挑完水就走了,也沒吱聲。”
當時凌霜正在旁邊打水,聽到這話,手上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插嘴。此刻,看著山坡上那個孤獨的背影,這段對話再次回響在耳邊。
“默默幫五保戶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