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抽打著東山大學空曠的校園。期末考試最后一門課的結束鈴聲響起,標志著大學第一個學期的終結。姜凌霜交上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百感交集。這半年,她像一根繃緊的弦,在知識的海洋、生存的壓力和陌生的環境中奮力掙扎。此刻,終于可以暫時松弛片刻。
簡單的行李早已收拾好,依舊是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但里面裝的東西,卻比來時豐富了些許。除了幾件舊衣服和必備的課本筆記,還多了幾樣她精心準備的“禮物”:用省下的助學金和打工錢給凌雪買的一條鮮艷的紅色拉毛圍巾,給凌宇買的一頂厚厚的棉帽和一副毛線手套,還有幾包省城才能買到的、花花綠綠的硬糖。這些,是她能給弟妹的、關于山外世界最直觀的想象。
長途汽車在覆著薄雪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當熟悉的姜家坳輪廓在暮色中隱隱浮現時,凌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近鄉情更怯。半年的大學生活,仿佛一場漫長而紛亂的夢,此刻,夢將醒,她將回到現實。
村口的老槐樹下,兩個小小的、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正跺著腳、翹首以盼。是凌雪和凌宇!車子還沒停穩,他們就飛奔過來,臉上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姐!”
“姐!你可回來了!”
凌霜跳下車,一把將弟妹摟在懷里,冰涼的空氣里瞬間充滿了重逢的喜悅和溫暖。凌雪又長高了些,眉眼間的稚氣褪去不少,多了幾分少女的秀氣和持重。凌宇還是那么瘦小,但眼神機靈,抱著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回來了,回來了。”凌霜的聲音有些哽咽,摸摸凌雪的頭,又捏捏凌宇凍得冰涼的小臉。
回到那間熟悉的、低矮的土坯房,雖然依舊破舊寒冷,但因為有了一盞等待的燈和兩個熱切的人,顯得格外溫暖。凌雪早已燒好了熱水,鍋里熱著紅薯粥。昏黃的煤油燈下,兄妹三人圍坐在小木桌旁,凌霜拿出帶來的禮物。凌雪戴上紅圍巾,小臉映得紅撲撲的,眼里閃著光。凌宇戴上棉帽和手套,高興得在屋里直轉圈。那幾顆糖果,更是被他們像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舍不得立刻吃掉。
“姐,大學啥樣?樓真的很高嗎?”
“姐,城里人是不是都穿皮鞋?”
“汽車多不多?比拖拉機響嗎?”
“你們都學啥?老師兇不兇?”
凌雪和凌宇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凌霜笑著,耐心地解答,描述著大學的教室、圖書館、操場,講述著城市的見聞。她盡量用他們能理解的語,避開那些艱辛和窘迫,只分享新奇和美好。破舊的小屋里,充滿了久違的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