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站起來闡述自己的解題思路時,聲音清晰,條理分明。她注意到,前排的陳志遠轉過了頭,鏡片后的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驚訝和探究。當凌霜流暢地講完,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時,她看到陳志遠微微點了點頭,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表示認可的弧度。
那只是一個瞬間的眼神交匯,一個微不可察的表情,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凌霜平靜如古井的心湖,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她迅速低下頭,感覺臉頰有些微微發燙。那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不是因為窘迫,也不是因為緊張,而是一種……被認可、被一個同樣優秀的人所注意到的、微妙的悸動。
自那以后,凌霜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留意到陳志遠的存在。早讀時,他清朗的讀書聲;課堂上,他條理清晰的發;籃球場上,他偶爾矯健的身影(雖然她只是匆匆一瞥);圖書館里,他安靜閱讀的側影……這些畫面,像零散的碎片,無聲地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印象。
但她從未想過要去接近,甚至從未有過一次正式的對話。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的軌道,各自朝著目標飛速前進,偶爾在學術的領域有片刻的交匯,比如在物理競賽小組的討論中,他們會就某個問題展開簡短的、純粹學術層面的交流,觀點碰撞,彼此啟發,但僅此而已。交流時,凌霜的目光永遠是專注而平靜的,不會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知道,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陳志遠是縣城市區的孩子,父母據說都是機關單位的干部,家境優渥,前途光明。而她,來自大山深處,背負著整個家庭的債務和期望,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那份因才華而產生的、朦朧的好感,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底最深處,化作一種無聲的激勵。她告訴自己,要像他一樣優秀,甚至比他更優秀。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擁有選擇未來的權利。
這份隱秘的、甚至不能稱之為情感的情愫,成了凌霜枯燥艱難求學生活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微甜氣息的影子。它不足以影響她的心志,卻也在某些疲憊不堪的深夜,讓她在題海掙扎時,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光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