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終于用她溫柔卻堅定的力量,驅散了雞鳴嶺最后一絲頑固的寒意。山巒褪去了枯黃,換上了新綠,野花星星點點地綴在草叢中,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草木復蘇的氣息。然而,姜家的春天,卻與這勃勃生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生活的重擔并未因季節更替而減輕分毫。
那個冬天,姜凌霜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皮筋,在斷裂的邊緣苦苦支撐。她拼盡全力,終于在鄉親們溫暖的接濟下,湊齊了最后一個學期的學費,得以繼續學業。她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劈成了兩半,一半用來維持那個風雨飄搖的家,另一半則像饑餓的野獸般撲在書本上。煤油燈下,她的身影常常映在墻上,直至深夜。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是母親、大哥和整個姜家坳的希望所系。
命運的轉折,往往孕育在極致的堅持之中。
初夏的一天,村小的陳老先生頂著烈日,步履蹣跚卻又異常急促地來到了姜家。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喜悅,連那副厚重的老花鏡都遮不住他眼中的光彩。
“凌霜!凌霜!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陳老先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他幾乎是沖進了姜家那低矮的院門。
凌霜正在屋后的小菜園里除草,聞聲連忙跑出來,手上還沾著泥巴。凌雪和凌宇也好奇地圍了過來。
“陳老師,您怎么了?”凌霜的心莫名地跳得快了起來。
陳老先生將那個信封鄭重地遞到凌霜面前,聲音洪亮:“縣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凌霜,你考上了!而且是全縣第三名!好孩子,你給咱們姜家坳爭光了!”
縣一中!全縣第三名!
這幾個字像驚雷一樣在凌霜耳邊炸響。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顫抖著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牛皮紙的質感粗糙而堅實,上面清晰地印著“縣第一中學”的字樣。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通知書,白紙黑字,確認無誤地寫著她的名字和“錄取”二字,還有那個讓她頭暈目眩的排名。
一瞬間,所有的艱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堅持,都化作了洶涌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成功了!她真的做到了!她沒有辜負母親的囑托,沒有辜負大哥的犧牲,沒有辜負鄉親們的期望!
“姐!你考上了!”凌雪和凌宇雖然不完全明白縣一中意味著什么,但看到姐姐和老師如此激動,也高興地跳了起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小小的姜家坳。村長姜大伯來了,鄰居二嬸來了,木匠老何叔來了……破敗的姜家院子里,第一次擠滿了前來道賀的鄉親。大家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容,仿佛這是整個村子的榮耀。姜大伯更是拍著胸脯保證:“霜丫頭,放心去讀!家里有我們照應著!”
激動過后,現實的問題接踵而至。喜悅的淚水還未干透,凌霜就不得不面對一個更加嚴峻的挑戰:縣一中在幾十里外的縣城,這意味著她必須離開家,住校讀書。而住校的費用,遠比在村小讀書要高得多。
她再次拿出那個小賬本,和大哥最新寄回的信和匯款單。大哥在信里得知她考上縣一中的消息,字里行間充滿了激動和自豪,匯款的數額也比平時多了一些,說是他加班加點掙來的。但即便如此,距離支付學費、書本費、住宿費和第一個月的生活費,仍有不小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