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兩日,小順子便暗中盯上了張嬤嬤。
他年紀小,不惹人注意,又是長春宮管事太監,在宮中行走方便。
原本王貴人和淑貴妃交好,他在漱芳齋附近轉悠,也沒有引起注意,竟真讓他發現了端倪。
小順子去漱芳齋送年節賞賜,見張嬤嬤在院中晾曬被褥。
不多時,一個御馬監的小太監“路過”,與張嬤嬤說了幾句話,塞給她一個小布包。
小順子躲在廊柱后,看得分明。
等那御馬監太監走遠,他悄悄尾隨,見對方進了御馬監后門。
當夜,小順子將所見稟報楊博起。
“御馬監的人……”楊博起聽完,眼中寒光閃爍,“果然如此。”
“起子哥,那張嬤嬤定是魏恒的眼線!”小順子憤憤道。
楊博起擺手:“眼下動她,反而打草驚蛇。既然知道她是眼線,倒好辦了。”
他心中已明了:張嬤嬤是眼線,那玉佩的事,必是她透露給魏恒的。魏恒得知玉佩,才請江湖人盜玉。一切都說通了。
再說莫三郎。
盜得玉佩后,他沒有立即去找秦忠賢,而是去了京城最大的當鋪“寶昌號”。
寶昌號的朝奉姓金,年過六旬,是京城最有名的古董鑒定大家,與莫三郎是舊識。
“金老,”莫三郎將玉佩放在柜上,“您給掌掌眼。”
金朝奉戴上老花鏡,拿起玉佩,對著窗光細看。
看了半晌,又取出一柄放大鏡,仔細端詳玉佩邊緣的雕工。
“莫先生,這玉佩……”金朝奉放下放大鏡,壓低聲音,“是上等和闐白玉,雕工是前朝‘陸子岡’一派的技法,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玉料是近三十年才開采的‘新坑料’,沁色也是人工做上去的。這是件高仿,做工極精,足以亂真,但絕非古玉,更不可能是前朝王府舊物。”
莫三郎心中一沉:“您確定?”
“老朽掌眼四十年,錯不了。”金朝奉道。
莫三郎接過玉佩,略一皺眉:魏恒說此玉是“齊王府之物”,到底是謊,還是魏恒自己都被騙了?
再聯想他夜探內官監所見,楊博起勤勉盡責,待下寬和,與所謂“貪宦”判若兩人。
而御馬監檔案中那些語焉不詳的“罪證”,分明是有人刻意羅織。
當夜,莫三郎再次潛入內官監。
他趁楊博起不在,留下一封信:“玉已驗,乃贗品。魏公所不實,閣下似非奸惡。若愿一見,明夜子時,城隍廟后殿。”
留下信后,莫三郎悄然離去。
次日,子時。
京城宵禁,街巷空寂,唯有風雪呼嘯。
楊博起一身深灰棉袍,外罩黑色大氅,獨自穿過街巷,來到城南城隍廟。
廟宇破敗,后殿更是殘破不堪。供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焰搖曳,映著殿中一個青衫身影。
莫三郎背對殿門,負手而立。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目光直射楊博起。
“楊掌印果然守時。”
楊博起停在殿門處,目光掃過四周,確定沒有埋伏,才邁步入內:“莫先生夜半相邀,楊某豈敢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