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破曉時,莫三郎回到城南破屋。他坐在火盆前,沉思良久。
秦忠賢的話,漏洞百出。
所謂的“苦主狀紙”,筆跡相似,墨色相近,分明是同一人所寫。
所謂的“楊太監貪贓枉法”,與他親眼所見的楊博起判若兩人。
更重要的是,魏恒為何對一枚玉佩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請他這個江湖盜賊出手?
除非,那枚玉佩牽扯到更大的秘密,比如楊博起的真實身份。
莫三郎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在指尖轉動。這是他多年的習慣,遇到難以決斷之事,便拋錢定奪。
但這一次,他沒有拋。
“三不偷……”他喃喃自語,“不偷忠良清官。若楊博起真是忠良,我盜他玉佩,便是助紂為虐。”
他想起昨夜看到的那一幕,楊博起溫和待下,勤勉盡責。這樣的人,會是奸宦?
“罷了。”莫三郎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箱,取出一套夜行衣,“是忠是奸,總得查個明白。若真是忠良,我莫三郎便助他一臂之力。若是奸佞……”
他眼中寒光一閃:“我便替天行道。”
又過了一日,莫三郎再次潛入紫禁城。這一次,他目標明確,就是盜取楊博起那枚玉佩。
白日里他已探明,楊博起每日未時都會去長春宮為淑貴妃診脈,約莫一個時辰。這個時辰,內官監寢處最少人蹤。
果然,未時二刻,楊博起提著藥箱離開內官監。莫三郎進入院中,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陳設依舊簡樸。
莫三郎徑直走到床前,伸手探入枕下,觸到一個錦囊。
他取出錦囊,解開絲絳,一枚羊脂白玉佩滑入掌心。
莫三郎走到窗邊,對著光細看。
作為偷盜過無數珍寶的盜俠,他也是識貨之人,這玉佩雕工確實精湛,流云紋飾古樸雅致,玉質是上好的和闐羊脂白玉。
但看著看著,他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對……”他喃喃自語。
真正的古玉,經過百年盤玩佩戴,會產生一種獨特的“熟舊感”,光華內斂,溫潤如脂。
但這枚玉佩的“熟舊”,卻略顯刻意。玉料本身的“熟舊感”像是用特殊藥水浸泡、人工盤磨出來的效果。
莫三郎翻轉玉佩,在背面隱蔽處用指甲輕刮,刮下極細微的白色粉末,這是做舊常用的“石灰沁”手法。
他又在玉佩邊緣發現一個芝麻大小的印記,是近年新式刻刀留下的痕跡。
“這是件高仿品。”莫三郎得出結論,“做工足以亂真,但絕非百年古玉,更不可能是齊王府舊物。”
他心中疑云更重。魏恒大費周章要盜的,竟是枚假玉佩?是魏恒看走了眼,還是這假玉佩背后另有玄機?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素箋,用炭筆寫道:“借玉一觀,三日后奉還。”這是江湖上“借玉帖”的格式。
將字條放在空錦囊旁,莫三郎悄然離去。
酉時,楊博起從長春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