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馬監衙署最深處,有一間從不示人的密室。
四壁無窗,只有一盞油燈懸在梁下,將室內照得影影綽綽。
魏恒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對面是個滿臉刀疤、左眼戴著黑眼罩的關外大漢。
此人正是“漠北狼”黑風,即便坐著,也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渾身散發著血腥與殺氣。
“楊博起必須死。”魏恒的聲音在密室里回蕩,冰冷如鐵,“但他如今是內官監掌印,護衛森嚴,在宮中動手不易。”
黑風獨眼中兇光一閃,獰笑道:“那就引他出宮。我在關外有批上好的藥材,百年老山參、雪蓮、鹿茸,都是宮里稀缺的貨,正好要運進京。魏公公可想個法子,讓那楊博起不得不出來驗貨。”
魏恒瞇著眼睛:“藥材……是個好由頭。淑貴妃有孕在身,正需上等藥材安胎。若以‘為皇貴妃采辦珍稀藥材’為名,他不出宮也得出宮。”
“此事需周密安排。你先將貨押到通州,本公會安排人接應。至于引楊博起出宮的事,本公自有計較。”
“痛快!”黑風大笑,“事成之后,魏公答應我們的那批軍械……”
“放心。”魏恒淡淡道,“五百副精鐵鎧甲,三百張硬弩,一件不少。但前提是,咱家要楊博起的人頭。”
兩人約定既成,黑風戴好斗篷,從密室暗門離開。
黑風走后,魏恒并未離開密室。
他沉吟片刻,對外喚道:“讓張嬤嬤來見本公。”
不過一盞茶功夫,一個五十多歲、面相精明的老嬤嬤躬身進來。
她是漱芳齋的管事嬤嬤,實則是魏恒多年前安插在王貴人身邊的眼線。
“老奴參見魏公。”張嬤嬤跪下行禮。
“起來說話。”魏恒抬了抬手,“近日漱芳齋那邊,可有什么異常?”
張嬤嬤起身,垂首道:“回魏公,一切如常。偶爾召楊博起診脈,并無異樣。”
“這么說來,他只是給王貴人看病,二人沒有別的勾當?”
張嬤嬤想了想,忽然道:“倒是有一事。上月楊博起來為貴人診脈時,老奴奉茶,見他佩著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工極精,看著眼熟……”
“眼熟?”魏恒眼神一凝。
“是。”張嬤嬤努力回憶,“老奴年輕時曾在尚服局當差,見過不少宮中之物。那玉佩的紋樣,很像早年齊王府的制式。”
“老奴記得,齊王殿下生前最喜佩戴一枚雕流云紋的羊脂玉佩,與楊博起那枚頗有幾分神似。”
魏恒霍然起身:“你可看真切了?”
“老奴不敢妄,”張嬤嬤忙道,“但確有七八分像。只是時隔多年,老奴也不敢斷。”
“齊王玉佩……”魏恒在密室中踱步,眼中疑云密布。
楊博起身為太監,怎會有齊王府舊物?除非……
一個驚人的念頭在他腦中浮現。
難道楊博起與齊王府有什么關聯?
“此事你做得很好。”魏恒壓下心中震驚,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遞給張嬤嬤,“繼續盯著漱芳齋,有任何異常,立即來報。”
“謝魏公賞。”張嬤嬤接過銀票,千恩萬謝地退下。
張嬤嬤走后,魏恒立即召來心腹,御馬監監督太監秦忠賢。
此人是魏恒一手提拔,掌管御馬監所有機密檔案,心思縝密,最擅探查隱秘。
“忠賢,”魏恒沉聲道,“有件要緊事要你去辦。”
“公爺吩咐。”秦忠賢躬身。
“楊博起身上佩戴一枚羊脂白玉佩,疑似齊王府舊物。你去查清楚這玉佩的來歷。若能證明那是違禁之物流出,便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