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夜風拂過,吹動古槐枝葉,沙沙作響,也吹動了蕓香的鬢發。
她下意識地抬手攏了攏發絲,動作輕柔。月光灑在她泛紅的臉頰上,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柔美。
楊博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替她將一縷被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后。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耳垂,兩人俱是渾身一顫。
蕓香猛地抬頭,看到楊博起的眼眸中,那里面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種復雜難的情緒。
她心跳如鼓,臉頰滾燙,想要避開,身體卻像被定住一般。
楊博起也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舉止孟浪,急忙收回手,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夜涼了,姑娘早些歇息吧。茶水點心留下,姑娘若餓了,自己用些。”
蕓香低下頭,輕聲道:“嗯,公公也早些安歇。”
楊博起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走了,姑娘保重。”
“公公慢走。”蕓香起身相送,站在院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徑盡頭,心中悵然若失。
楊博起走在寂靜的寺院小徑上,夜風拂面,卻吹不散心頭的燥熱。
蕓香那含羞帶怯的模樣,不斷在他腦海中浮現。
情愫暗生的代價,可能是萬劫不復,他不能將她卷入這漩渦中心。
打探幻術師之事,必須另尋他法。
他知道那幻象必是人為,而能制造如此逼真幻境的“幻術師”,定然還隱藏在寺中某處。
若不盡快找出,不僅無法揭穿陰謀,皇帝駕臨時也可能再生事端。
他換上一身深色便服,悄然離開住處,融入寶相寺重重的殿宇陰影中。
憑借過人的輕功,他避開了巡夜的僧兵和宮中侍衛,仔細搜尋著可疑的蹤跡。
約莫子時,他在通往寺院后山菜園的一條僻靜小徑上,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正是趙德安!
只見趙德安步履匆匆,神色警惕,不時回頭張望,手中似乎還提著一個不小的包袱,方向正是后山那片罕有人至的竹林精舍。
“果然有鬼!”楊博起精神一振,屏息凝神,遠遠綴在后面。
他猜測,那竹林精舍很可能就是幻術師的藏匿之所,或是存放相關器具的地方。
然而,趙德安能被德妃倚重,也非庸碌之輩。
行至竹林邊緣,他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陰冷的目光掃向身后黑暗:“誰?鬼鬼祟祟跟著咱家,給我滾出來!”
楊博起知已被發現,索性也不再隱藏,從一株古柏后緩步走出,神色平靜:“趙公公,好靈的耳朵。這夜深人靜,公公獨自一人往后山偏僻處去,可是有什么要緊事?是否需要幫忙?”
趙德安看清是他,眼中殺意暴漲,但很快壓下,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楊公公。咱家不過是奉德妃娘娘之命,去給后山守園的老僧送些日用之物。”
“楊公公對這也有興趣?還是說長春宮的手,已經伸到要過問永和宮雜事的地步了?”他語帶譏諷,將包袱往身后挪了挪。
楊博起目光掃過他手中的包袱,淡淡一笑:“趙公公重了。咱家只是夜間巡查,偶見人影,恐有宵小混入寺中驚擾圣駕,特來查看而已。”
“既然公公是奉娘娘之命辦差,那自是穩妥。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微冷,“這寶相寺如今是多事之地,陛下明日便要駕臨,若有些不該存在的人或物,還是早早清理干凈為好,免得引火燒身,連累了娘娘。”
趙德安臉色一沉:“楊博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威脅咱家?”
“不敢。”楊博起拱手,語氣卻無半分敬意,“只是好心提醒。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趙公公行事,還是謹慎些好。畢竟,有些戲法變一次是驚奇,變兩次就可能露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