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寶相寺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白日的驚變仿佛只是一場幻夢。
楊博起深知,必須盡快找出潛伏在寺中的幻術師,才能揭穿德妃的詭計,護佑三皇子和賢妃周全。
然而,他對這千年古剎的格局一無所知,貿然打聽,極易驚動暗處的敵人。
思來想去,唯一可能知曉些許內情、且不會立刻告發自己的,只有蕓香。
但此舉風險極大,若蕓香對德妃忠心不渝,或是畏懼趙德安,自己便是自投羅網。
躊躇良久,楊博起最終還是決定冒險一試。
他尋了個由頭,打聽到蕓香被安排在靠近后山的一處僻靜禪院休息。
他備了一壺清茶,兩份素點,朝著那禪院走去。
禪院小巧雅致,院中一株古槐枝葉婆娑,月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蕓香正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天邊弦月出神,側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弱。
“蕓香姑娘。”楊博起輕聲喚道。
蕓香聞聲回頭,見是楊博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泛起一絲喜色,連忙起身:“楊公公,您怎么來了?”
楊博起舉了舉手中的食盒,微笑道:“今夜月色甚好,想起白日喧囂,姑娘想必也受了驚嚇,特備了些清茶壓驚,不知可否叨擾片刻?”
蕓香臉頰微紅,垂下眼瞼,低聲道:“公公重了,奴婢多謝公公掛心。”她側身讓開,“公公請坐。”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
楊博起斟上兩杯清茶,茶香裊裊,與院中的草木清香混合在一起,氣氛一時靜謐而微妙。
“今日法會之事,真是駭人聽聞。”楊博起輕呷一口茶,似是隨意提起,“那金龍幻象,栩栩如生,也不知是何方高人,能有如此神通手段。”
蕓香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漾出些許。
她急忙穩住,聲音有些發緊:“是啊,奴婢也從未見過如此奇景。或許真是佛祖顯圣吧……”
她眼神閃爍,不敢與楊博起對視,顯然不由衷。
楊博起知她必定知曉內情,正欲再旁敲側擊,卻見蕓香抬起頭。
月光下,她眼中帶著擔憂,望著他:“楊公公,今日那金龍盤旋之時,您護在三殿下身前,奴婢看著真是心驚膽戰。您沒受傷吧?”
她這話語中的關切之情,溢于表,楊博起到嘴邊的話,忽然哽住了。
自己若此刻利用她的信任,套取情報,一旦事發,德妃和趙德安會如何對待她?趙德安那猙獰的嘴臉瞬間浮現在他眼前。
一股不忍涌上心頭,他不能這么做,他不能將這個對自己心存好感的女子,推向更危險的深淵。
他臨時改變了主意,將原本試探的話語咽了回去,語氣變得溫和:“多謝姑娘掛念,我沒事。保護殿下,是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真誠地說道:“只是這寺中……近日恐不太平。姑娘自己也要萬事小心,尤其是盡量遠離是非之地,莫要輕易相信他人之。”
蕓香聽出他話中的提醒,心中一陣暖流涌過,低聲道:“奴婢省得了。謝公公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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