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翊坤宮,楊博起心緒難平。
賢妃無意中提及的“德妃所贈蜜餞”,讓他倍感蹊蹺。
德妃,這位常年深居簡出、每日只知吃齋念佛的妃子,在宮中幾乎毫無存在感。
她會與三皇子怪病有關嗎?
心中疑云叢生,楊博起腳步不停,轉而走向德妃所居的永和宮。
永和宮與其他后宮皆不相同,庭院內檀香裊裊,陳設簡樸,透著一種與世無爭的寧靜。
通傳后,宮女引楊博起至偏殿小佛堂。
只見德妃正跪坐在蒲團上,手持念珠,對著佛像默默誦經。
她身著素色宮裝,未施粉黛,容顏已見歲月痕跡,但眉目間一片平和,仿佛外界紛擾皆與己無關。
聽得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目光淡然。
“奴才參見德妃娘娘。”楊博起躬身行禮。
德妃略一點頭,聲音溫和:“楊公公不必多禮。今日怎有空到本宮這清靜之地來?”
楊博起恭敬道:“回娘娘,奴才方才從翊坤宮過來,探望了三殿下。”
“見殿下氣色似有好轉,心中感慨萬千,亦有些許疑惑纏繞心頭,特來向娘娘請教,望能撥云見日。”
德妃捻動念珠,眼簾微垂:“楊公公是陛下和貴妃娘娘身邊的能人,見識廣博,若有疑惑,本宮一介深宮婦人,終日只知禮佛,怕是解答不了。”
楊博起卻道:“娘娘過謙了。奴才心中所惑,非關俗務,乃關乎人心本性,欲求內心安寧之道。久聞娘娘潛心向佛,慧根深種,或能指點迷津。”
德妃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哦?既是求內心安寧,楊公公不妨直。”
楊博起沉吟片刻,緩緩道:“奴才常思,佛家講眾生平等,慈悲為懷;儒家亦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雖路徑不同,其仁愛之心,可謂殊途同歸。”
“娘娘深信佛法,身體力行,想必對此體會尤深。”
德妃淡然道:“楊公公所甚是。佛法無邊,慈悲普度,正是此理。”
楊博起話鋒微轉,語氣平和,卻暗藏機鋒:“然則,佛家亦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予人改過自新之機。但若有人非但不思悔改,反欲借佛前清凈之地,渾水摸魚,甚至暗造殺孽,豈非褻瀆佛法,罪加一等?”
“信佛之人,更當時時警醒,導人向善,而非縱容包庇,娘娘以為如何?”
德妃捻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楊博起,目光深不見底:“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造殺孽者,自有業報。我佛慈悲,亦作獅子吼。楊公公的意思是?”
楊博起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奴才愚見,信佛之人,更應明辨是非,持身以正。若見邪惡,當有金剛怒目之勇,而非一味慈悲,縱容罪惡蔓延。”
他頓了頓,又道,“不瞞娘娘,奴才亦曾在佛前許愿。只是覺得,既要許愿,便當許‘上等愿’,求世間清明,眾生安寧,而非一己之私利。娘娘您說,是么?”
德妃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是一片云淡風輕,她緩緩道:“楊公公志存高遠,令人敬佩。‘上等愿’固然是好,然世間之事,真偽難辨,云霧繚繞。”
“有時眼見未必為實,耳聽亦未必為虛。安心之道,在于守住本心,明心見性。”
楊博起知她已聽出弦外之音,且回應得滴水不漏。
他正欲再,德妃卻忽然話鋒一轉,拋出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楊公公,依你之見,若這宮闈之中,有人以假亂真,行那禍亂宮闈之事,我等是該順水推舟,助其金蟬脫殼,還是該關門捉賊,以正視聽?”
這番話讓楊博起如墜深淵,腦子一片空白,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