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文華殿內,莊嚴肅穆。
經筵大講正在進行,皇帝端坐御座,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連日來的風波,顯然消耗了他不少心力。
太子身著杏黃袍服,坐在下首,神情專注。
當講官論及《貞觀政要》中納諫篇時,太子適時起身,恭敬施禮后,從容開口。
他引經據典,以魏徵與唐太宗為例,闡述“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之理,語清晰,見解雖顯稚嫩,但態度懇切。
尤其最后一句:“兒臣每讀史至此,常思父皇日理萬機,尤需保重龍體,此乃江山社稷之福,亦是兒臣與天下臣民之愿。”
辭真摯,充滿了對父親的關切。
皇帝看著眼前日漸成長、行得體的愛子,多日來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欣慰笑容。
他撫須點頭,連聲贊道:“皇兒近日進益甚大,深知朕心,甚好!”
太子趁熱打鐵,微微躬身,語氣更加柔和:“兒臣能稍知禮數,懂得勤勉自省,亦離不開身邊人的時時提點。”
“譬如曹化淳公公,雖為內侍,然謹守本分,往日伺候母后與兒臣時,亦常提醒兒臣須恪守禮制,謹慎行,說此乃為臣為子之本。”
他將曹化淳的“功勞”限定在“提醒守禮”這一微不足道的事情上,語氣自然懇切,毫無刻意痕跡。
到了晚上,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駱秉章垂手肅立,將鄭寶畫押的供詞呈于御案之上。
皇帝拿起供詞,一字一句地看完,臉上看不出喜怒。
皇帝的腦海中,思緒飛轉。
鄭寶這份供詞,之鑿鑿,細節詳盡,直指曹化淳,還隱隱牽涉到皇后。
若在平日,他必會深究。
但此刻,他腦海中浮現的,是白日經筵上太子仁孝的模樣,是太子提及曹化淳時的感念。
太子是他寄予厚望的儲君,其其行,在他心中分量極重。
相比之下,鄭寶一個品行敗壞的閹奴,其臨死前的攀咬,又有幾分可信?
這會不會是淑妃一黨見鄭寶構陷不成,反過來欲借刀殺人,打擊皇后和太子?
許久之后,皇帝收回目光,看向駱秉章,語氣平淡:“鄭寶此人,品行卑劣,構陷大臣在前,已是罪大惡極。”
“如今為求活命,又無故攀咬內侍,攀扯宮闈,其顛倒反復,如何可信?”
“此等瘋犬之,不必再污朕耳。依律嚴懲,即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遵旨。”駱秉章心領神會,躬身領命。
皇帝這是要快刀斬亂麻,將此事徹底壓下,維持后宮的平衡。
幾天之后,鄭寶被押赴菜市口,以“誣陷大臣、欺君罔上”之罪,斬立決。
消息傳出,朝野議論紛紛,但大多認為此乃罪有應得。
坤寧宮內,皇后得知鄭寶已死,與垂手侍立的曹化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慶幸。
“這件事,你辦的不錯。”皇后長舒一口氣。
“奴才分內之事,娘娘洪福齊天。”曹化淳躬身,低眉順眼。
……
一日清晨,各宮嬪妃依例至坤寧宮向皇后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