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父子謝恩離去后,皇帝忽然問楊博起:“小起子,你方才及用藥,君臣佐使,配伍得宜。”
“朕來問你,若一味方中,臣藥、佐使之藥勢力過大,是否會反客為主,影響到君藥之效,偏離了治病救人的本意?”
楊博起恭敬答道:“陛下圣明,洞若觀火。臣藥佐藥,本為輔助君藥而設。”
“若其勢力膨脹,非但不能助君藥建功,反而會相互掣肘,使藥性混雜,甚或產生毒性,輕則無效,重則害命。”
“故用藥之道,必使君藥居中主導,臣佐之藥各司其職,相輔相成,方能藥到病除。”
皇帝聽他這樣說,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嗯,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很好。去吧,淑妃那邊還需你用心。”
“奴才告退。”楊博起躬身退出養心殿。
走出養心殿,楊博起卻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皇帝那番關于“君臣佐使”的問話,絕非無心之。
“君藥”自是皇帝自己。“臣藥佐藥”……指的難道是即將聯姻的沈家和趙家?
皇帝是擔心,沈、趙兩家若真聯姻成功,勢力結合,將會威脅到他這個“君藥”的絕對權威!
所以他才會在問及婚事前,說出“需兩情相悅”這種不冷不淡的話,他根本不愿見到這場聯姻!
他匆匆回到長春宮,淑貴妃正由沈元英陪著在院中散步賞花。
見楊博起回來,淑貴妃便問起面圣之事。
楊博起屏退左右,只留淑貴妃和沈元英在青黛的伺候下,將面圣經過,特別是皇帝關于“君臣佐使”那番意味深長的問話,低聲稟報了一遍。
“……娘娘,陛下此,看似論醫,實則喻政啊!”楊博起最后總結道,“侯爺鎮守北疆,功高蓋世;趙侍郎身在兵部,位處樞要。若兩家結為姻親,勢力盤根錯節,陛下恐怕會寢食難安。”
“方才陛下問及婚事,語氣微妙,奴才斗膽揣測,陛下對此事樂見其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聽他這么一說,淑貴妃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她久居深宮,對帝王心術豈能無知?
此前只想著娘家與趙家聯姻可增助力,卻未曾深思此舉在皇帝心中可能引發的猜忌。經楊博起這一點撥,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皇帝近年來對兵權本就敏感,若因此事引來猜忌,只怕是禍非福!
沈元英在一旁聽到這些,臉上卻并無太多意外之色,反而接口道:“姐姐,小起子所極是。那趙顯宗紈绔習性,眼高于頂,我本就不愿嫁他。”
“如今看來,此樁婚事若強求,非但不能為家族添助,恐反招大禍!不如暫緩,靜觀其變為上。”
淑貴妃又思忖片刻,終于點了點頭:“你們說的在理。既然如此,元英的婚事,暫且不必再提。”
又說了一會話,淑貴妃面露倦色,由青黛扶著回內殿歇息。
沈元英和楊博起一同退了出來。
走到廊下僻靜處,沈元英停下腳步,看向楊博起,目光復雜,低聲道:“小起子,方才……多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