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便想到這定是皇后殺人滅口,而執行者,九成便是那位新上任的“穩妥人”曹化淳!
動作好快,手段好狠!
他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顯露,立刻收針,跪地稟道:“陛下洪福,宵小伏誅。陛下龍體安康乃第一要務,奴才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清除余毒,鞏固圣體!”
皇帝臉色稍微緩和,點了點頭:“嗯,你有此心便好。起來吧。”
楊博起謝恩起身,趁機開口道:“陛下,玄誠雖死,但其常年煉丹,自身亦是丹毒沉積之體。”
“奴才斗膽,想請旨查驗其尸身,可能從其體內丹毒郁結情況,反推陛下龍體中毒深淺及化解關鍵,如此便能事半功倍。”
皇帝覺得有理,便對杜文正道:“杜愛卿,既然小起子有此需求,你便帶他去天牢一趟,查驗玄誠尸身。”
“臣遵旨!”杜文正連忙躬身領命。
在杜文正的陪同下,楊博起來到陰森的天牢殮房。
玄誠道人的尸體被置于一塊木板上,面色青灰,雙目圓睜,似乎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楊博起屏退左右閑雜人等,只留杜文正在旁。
他上前仔細查驗,先是觀其面色、瞳孔,繼而探其脈搏,以此來感知尸僵程度及體內氣機殘留,最后重點檢查其心口、咽喉等要害。
杜文正在一旁看著,手心微微見汗。
他雖然得了“暴斃”的結論,但宮中之事波譎云詭,他也怕這位陛下眼前的紅人查出什么不妥來。
果然,楊博起在仔細按壓玄誠心口時,指尖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滯澀感,并非尸僵。
他再掰開玄誠緊握的拳頭,發現其指甲縫內帶有極細微的淡黃色粉末殘留,若非他目力過人且有心探查,絕難發現。
“碎心散……”楊博起心中冷笑。
此毒他曾在宮中秘錄中見過描述,發作癥狀與心悸而亡極其相似,但中毒者臨死前會因心血逆沖,指甲用力摳抓,可能留下毒粉痕跡。
下毒者手法老辣,用量精準,幾乎天衣無縫。
若非他身負《陽符經》內力,對氣機敏感異常,又心存懷疑,細細探查,根本發現不了。
這一切,都指向了那個同樣精通藥物、行事謹慎的幕后黑手——曹化淳!
“楊公公,可有何發現?”杜文正見楊博起沉吟不語,忍不住出聲詢問。
楊博起回過神來,轉身對杜文正道:“杜大人,貴部仵作驗得無誤。玄誠確是因驚懼交加,舊疾復發,心悸暴斃。”
“唉,也是他作惡多端,咎由自取。倒是白跑一趟,并未發現對陛下解毒有特殊助益之處。”
杜文正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容:“楊公公明鑒!本官就說嘛,天牢守備森嚴,豈會有什么紕漏。有勞公公辛苦一趟了。”
楊博起微微一笑,拱手道:“杜大人客氣了,分內之事。”
他快速經過一番權衡,心里很是清楚,揭穿此事有何好處?
玄誠已死,死無對證。就算有蛛絲馬跡,又能如何?
曹化淳是皇后新提拔的心腹,沒有鐵證,根本動不了他。
反而會讓刑部被皇上問罪,到時刑部上下都會記恨楊博起,真是沒必要得罪了這些人。
他楊博起如今羽翼未豐,樹敵過多,著實不明智。
官場規則,千百年來皆是如此。
有時,真相并不重要,平衡和利弊才是關鍵。
何況他前世來自某個考公大省,對此中門道,自是心知肚明。
事已至此,不如順勢賣個人情給杜文正,也免了眼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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