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敲打道:“你們也別高興得太早。陛下遲遲未任命司禮監掌印,這位置空懸一日,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劉謹的御馬監,可時刻盼著咱們出錯!你們都給咱家警醒著點,別在這個當口,落下什么把柄給人!”
他目光如刀,逐一掃過二人:“王寶,管好你那只手,不該拿的,一文錢也別碰!”
“鄭寶,收斂點你那點見不得人的癖好,再讓咱家聽說你折騰永巷那些罪婢,仔細你的皮!”
“還有,去告訴陳寶那個醉鬼,再敢當值的時候滿身酒氣,咱家就把他泡酒缸里醒醒腦子!”
“奴才不敢!”王寶和鄭寶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躬身應諾,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心知肚明,魏恒這是在點他們呢。
東廠“四寶”,對應著“氣財色酒”。
馮寶已死,剩下他們三個,哪個屁股底下都不干凈。
馮寶因氣量狹小,怕楊博起受到皇后青睞,搶走恩寵,各種針對楊博起,最終送了命。
而大檔頭王寶貪財,只要找他辦事,必定要被扒一層皮。
二檔頭鄭寶好色,他雖為太監,卻以虐待宮女為樂,平日里還出入煙花柳巷,心理最為變態。
三檔頭陳寶嗜酒,不論何時何地,都離不開酒壺,整日酒氣熏天。
這些毛病,往日魏恒睜只眼閉只眼,只因他們各有用處,且缺點明顯,更容易掌控。
可如今風云變幻,督主這是要收緊韁繩了。
……
養心殿內。
楊博起正凝神為皇帝施針,疏導其體內殘余的丹毒。
高無庸悄步走近御案,邊為皇帝整理奏折,邊似不經意地低聲道:“陛下,內務府報,坤寧宮新任管事太監已定下,是內官監的曹化淳。”
皇帝微閉著眼,任由楊博起行針,聞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曹化淳?朕記得他。內官監在他打理下,這些年用度支應倒還妥帖,沒出過什么大紕漏。是個穩妥人,侍奉皇后想必也能周全。”
楊博起手下銀針穩穩刺入穴位,心里卻在盤算。
皇帝看似隨意的評價,其實分量不輕。
能讓陛下覺得“穩妥”、“沒出紕漏”,這曹化淳絕非庸碌之輩,難怪能入皇后法眼,接替馮寶之位。
此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練,恐怕更在馮寶之上。
他暗暗將這個名字記在心中,警惕又添三分。
正在這時,殿外太監通傳:“陛下,刑部尚書杜文正杜大人在外求見,有要事稟奏。”
“宣。”皇帝依舊未睜眼。
刑部尚書杜文正快步進殿,躬身行禮后,面色凝重道:“啟奏陛下,天牢重犯玄誠道人,昨夜在牢中暴斃身亡了。”
皇帝眉頭皺了皺,終于睜開眼:“暴斃?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可曾驗明正身,查清死因?”
杜文正連忙回道:“回陛下,臣已派得力仵作仔細驗過。尸體并無外傷,亦無中毒跡象。”
“其本身有舊疾,加之連日審訊驚懼,結論是心悸引發舊疾,猝死。這是驗尸格目,請陛下過目。”
說著,雙手呈上一份文書。
高無庸接過,遞給皇帝。
皇帝掃了幾眼,便丟在一邊,哼了一聲:“死了也好,省得朕看著心煩。只是這丹毒……”
他目光轉向楊博起,而此時的楊博起還處于震驚之中!
玄誠死了?還是“暴斃”?
他下意識便想到這定是皇后殺人滅口,而執行者,九成便是那位新上任的“穩妥人”曹化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