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皇宮深處,屬于女神的寢殿如同一座被遺忘的孤島,寂靜無聲地懸浮在整顆星球狂歡的海洋之外。
厚重的、繡著金色烈陽紋飾的窗簾被緊緊拉攏,嚴絲合縫地阻擋了外界的一切光線與喧囂。
殿內沒有點亮任何一盞傳統的宮燈,只有墻壁上作為裝飾的、微弱的能量流紋路散發出幽幽的藍光,勉強勾勒出華麗家具和穹頂浮雕的輪廓,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近乎永恒的昏暗之中。
空氣仿佛凝固了,彌漫著塵埃與一種近乎絕望的沉寂。
殿門外,一身赤紅輕甲、身姿筆挺的舞昭,已經在此守候了不知多少個日夜。
作為烈陽的赤鳳天護,她擁有著令人敬畏的力量與地位;但作為從小與蕾娜一同長大、情同姐妹的伙伴,她此刻的心中卻充滿了無法排遣的擔憂與無力。
殿內那位她誓死效忠的女神,自被潘震將軍帶回烈陽、親眼見證了那場殘酷交易的真相后,就將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
不回應任何傳喚,不接受任何覲見,甚至拒絕飲食,只是日復一日地枯坐在那片黑暗里。
舞昭能理解蕾娜的痛苦。
那些地球上的戰友,那些曾經并肩作戰、分享過歡笑與淚水的伙伴,在潘震將軍冷酷的清理下,化為了星空中冰冷的塵埃。
烈陽星的重生,其代價,恰恰是這些生命的消逝,以及蕾娜心中某些珍貴東西的徹底崩塌。
她也曾試圖隔著殿門輕聲勸慰,訴說著烈陽萬年來對完整母星的渴望,訴說著億萬子民此刻的狂喜,懇求蕾娜以女神之尊,暫時放下個人的傷痛,為烈陽的未來振作。
“女神……烈陽需要您。”
“事情已經發生了,潘震將軍他……也是為了烈陽。”
“請您……至少出來看看,看看這顆完整的星球,看看您的子民……”
然而,所有的語,都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
那扇緊閉的鎏金大門,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舞昭沒有參加外界任何一場慶典,對她而,守護在蕾娜身邊,遠比參與狂歡更重要。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這樣沉默地站著,用陪伴來表達一份微不足道的支持,內心卻充滿了煎熬。
就在舞昭又一次對著緊閉的殿門無聲嘆息時,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立刻警覺地轉身,當看清來者時,恭敬地躬身行禮:“潘震將軍。”
來者正是烈陽的攝政王,潘震。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志性的鎧甲,臉上如同萬古不化的冰川,看不出絲毫情緒。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比往日更加晦暗沉重。
潘震抬手,制止了舞昭想要開口匯報的舉動,目光落在緊閉的殿門上,聲音低沉而平穩:“你先下去吧。”
“將軍,女神她……”舞昭有些遲疑。
“我會與女神談。”潘震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這里交給我。”
舞昭看了看潘震,又擔憂地看了一眼寢殿大門,最終咬了咬唇,躬身行禮:“是,將軍。”
她轉身離去,步伐間仍帶著不放心,但軍令如山。
待到舞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潘震才緩緩上前。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任何預兆,直接伸出那雙穩定有力的手,推開了那兩扇沉重的殿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殿內格外刺耳。
昏暗的光線中,潘震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寬大床榻角落里的那個身影。
蕾娜沒有穿著女神的華服,只套著一件素白的、單薄的寢衣,赤著雙足。
她雙臂緊緊環抱著曲起的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下巴抵在膝蓋上,長發凌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就那么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精致玉雕,與周圍華麗卻冰冷的宮殿陳設格格不入,窗外的歡慶聲浪似乎完全被那厚重的窗簾和她自我構筑的心墻隔絕在外。
潘震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邁著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向那緊閉的、遮擋了所有光明的窗簾。
“烈陽女神的居所,怎能如此昏暗。”
他沉聲說了一句,隨即“嘩啦”一聲,雙臂用力,將厚重的窗簾猛地向兩邊拉開。
剎那間,外界恒星熾烈而溫暖的光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入,瞬間驅散了殿內積郁的昏暗,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明亮通透,纖毫畢現。
陽光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巨大的、明亮的窗格影子,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