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整個烈陽星都陷入了一種近乎沸騰的、不真實的狂歡之中。
消息如同最迅猛的恒星風暴,瞬間席卷了烈陽星的每一寸土地,傳入了每一位子民的耳中。
起初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后是小心翼翼的探查,當那覆蓋了整個天際的、完整的星球弧線,以及從地核深處傳來的、前所未有的穩定而磅礴的能量脈動被反復確認后,極致的狂喜終于如同火山般噴發。
破碎了萬年的母星,被修復了!
那如同懸掛在每一個烈陽人心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那時刻提醒著文明殘缺與悲壯過往的巨大傷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完整的、散發著健康紅光的星球,如同神話再臨,如同先祖庇佑下的神跡。
街道上擠滿了歡呼雀躍的人群,無論平民還是戰士,無論老者還是孩童,臉上都洋溢著最純粹、最激動的淚水與笑容。
古老的慶典儀式被自發地舉行,祭壇上香火鼎盛,贊頌先祖與神靈的禱詞響徹云霄。
商鋪拿出了珍藏的美酒與食物免費分享,藝術家們創作出謳歌新生與希望的篇章……整個烈陽星,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喜慶氛圍之中,仿佛要將壓抑了萬年的陰郁與沉重,在這一刻徹底宣泄干凈。
皇宮與長老院對外公布的官方說法,簡潔而充滿敬意:烈陽星有幸得到了一位游歷宇宙的、淡泊名利的未知強者的幫助。
這位強者心懷慈悲,以無上偉力修復了星球,卻不愿留下名號,亦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酬謝與宣揚。
這個說法巧妙地隱去了“交易”的殘酷真相,也避開了那位“強者”真實身份可能引發的巨大震蕩與恐懼。
潘震深知,凌飛展現的力量層次和行事風格,絕非烈陽,乃至已知宇宙現有秩序所能理解和容納。
與其引發不必要的猜忌和恐慌,不如將其塑造為一個神秘的、友善的過客形象,這對穩定烈陽內部和應對外部可能的探詢,都更為有利。
絕大多數烈陽子民欣然接受了這個解釋,他們不在乎幫助者是誰,只在乎結果——母星重獲完整,這足以讓他們對那位“無名強者”報以最崇高的感激與祝福。
狂歡的核心,是新生本身,而非探究新生的源頭。
潘震站在重建的宮殿的最高處,俯瞰著下方燈火輝煌、歡歌笑語的烈陽王城,他那張萬年如巖石般冷硬的臉上,也難得地流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真正的輕松。
烈陽星的科學家和地核監測官們提交了最詳盡的分析報告,結論確鑿無疑:星球結構已恢復至萬年前、甚至更早時期的完整穩定狀態。
地質活動平穩,能量循環健康,大氣層穩固,曾經因星球殘缺而導致的各種生態與能量失衡隱患,已蕩然無存。
這顆星球,真正意義上獲得了“重生”,擁有了漫長而穩定的未來。
“國泰民安……”潘震低聲重復著這個烈陽文明追求了萬年的至高理念,心中百感交集。
為了這個目標,他殫精竭慮,甚至不惜背負罪孽,與魔鬼交易。
如今,目標似乎近在眼前,可代價……他腦海中閃過地球戰場上那幾張年輕而絕望的臉,閃過蕾娜空洞的眼神,心中那絲輕松又被沉重的陰霾覆蓋。
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盛世景象。
無論如何,烈陽星保住了,文明延續的最大障礙被掃除了。
至于其他的……只能交給時間去慢慢撫平,或者掩蓋。
與外界震天的歡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烈陽皇宮深處,女神蕾娜的寢殿。
這里寂靜得可怕。
沒有侍女的走動,沒有慶典的音樂滲入,只有冰冷的、象征著烈陽皇權的金色與紅色裝飾,在永恒燃燒的壁燈映照下,投下沉默而威嚴的影子。
蕾娜獨自坐在她那寬大卻冰冷的床榻邊緣。
她換下了那身沾染了塵埃與血跡的戰甲,穿上了一襲華麗的烈陽宮裝長裙,金色的紋路在紅色的綢緞上蜿蜒,尊貴無比。
但她的人,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靈魂與生氣,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窗外隱約傳來的、屬于整個文明的歡呼聲浪,一波一波地拍打著緊閉的窗欞,卻絲毫無法穿透她周身那層無形的、厚重的隔膜。
烈陽星復蘇了。
作為烈陽星的主神,太陽之光,她理應感到無上的喜悅與自豪。
這是她的子民,她的家園,她力量的根源。
萬年的殘缺得以彌補,文明的根基得以鞏固,她應該和所有人一樣,歡慶,甚至帶領子民進行最盛大的祭祀與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