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怔住了,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攥緊,然后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萬萬沒有想到,心心念念的人,竟會以這樣毫無預兆的方式,出現在他的視野里。在這萬千燈火、熙攘人海之中,他一眼就捕捉到了她。
“這個燈籠喜不喜歡?喜歡的話,娘給你買。”
薛嘉從攤位上拿起一盞極為精巧的琉璃八角燈,那燈身剔透,繪著鮮艷的圖案,在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十分吸引孩童。
棠姐兒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
薛嘉笑著將燈籠轉了個面,想讓女兒看得更清楚些。不料,轉到背面,那琉璃上繪著的,赫然是一對憨態可掬的金童玉女。
棠姐兒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小嘴不高興地撅了起來,眼圈似乎也有些發紅,扭開頭小聲道:“不要……棠棠只想要一個兔子燈。”
薛嘉的笑容也微微一滯,立刻明白了緣故。
今日棠姐兒去給祖母請安,欒氏不知又說了些什么,惹得敏感的棠姐兒偷偷掉了眼淚,此刻看到這“金童玉女”,自是觸動了心事。
“好,好,咱們不要這個。”
薛嘉趕緊將那盞昂貴的琉璃燈放回原位,拿起了一盞竹扎兔子燈,付了銀錢,將可愛的小兔子燈遞到女兒手里,“看,小兔子多可愛,眼睛紅紅的,像棠棠一樣。”
棠姐兒接過兔子燈,提在手里,一直緊繃著的小臉這才松動了一些,露出一點淺淺的笑意,卻還是抿著嘴,不太開心的樣子。
薛嘉將她輕輕攬到懷里,彎下腰在她耳邊低語:
“棠姐兒,別聽你祖母胡說。在娘心里,你永遠是最重要的,是娘第一個寶貝。就算娘以后再生了弟弟或者妹妹,”她頓了頓,感受到女兒身體微微的僵硬,更用力地抱了抱她,“在娘心里,他們也絕不可能比我的棠棠更重要。”
棠姐兒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母親溫柔而鄭重的臉龐,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里漸漸重新亮起了光彩。
她用力點了點頭,唇角終于彎起一個甜甜的、毫無陰霾的笑容,踮起腳尖,在薛嘉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軟軟地喊了一聲:“娘!我知道了。”
薛嘉牽著棠姐兒溫熱的小手,隨著人流緩緩向前走。小女孩得了心愛的兔子燈,又被母親的話安撫了心緒,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當她們不知不覺行至臻樓樓下時,薛嘉的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節奏。
怎么可能不想起他呢?
前世今生,與姜玄種種糾葛的開始,都與這里有關。
她以為自己可以靠著照顧女兒、打理庶務和生意忘記姜玄。可身體遠比思緒誠實,回到這里,那些被刻意壓制的思念與悸動,便如潮水般洶涌而上。
薛嘉忍不住,微微仰起了頭,目光投向那燈火通明的二樓。
今夜元宵,臻樓雅間幾乎座無虛席。許多窗子都半敞著,隱約可見里面錦衣華服的客人們憑欄賞景的身影。
她的目光逡巡過那一排或明或暗的窗口,心中并無明確期待,直到她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