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反對的聲音同樣激烈。
御史晏清出列道:“太后,陛下!諸位王爺就藩,乃遵先帝遺旨,鎮守四方。無旨輕動,已是不妥。何況數位王爺同時回京,沿途州縣接待、護衛,耗費甚巨,且京畿重地,驟然增添諸多親王儀仗護衛,于安全、于京城秩序,恐有擾攘!祭奠先帝,心誠即可,何必強求形式,興師動眾?”
支持與反對的聲音在殿內交鋒,引經據典者有之,切合實務者有之,暗中揣測太后深意、觀望皇帝臉色者更有之。大殿之上一時間竟是爭論不休。
龍椅之上,姜玄始終沉默。
他面色平靜,甚至有些過于平靜,目光垂落,看著丹陛之下爭論的臣子們,仿佛在聽,又仿佛神游物外。只有離得最近的陸懷,或許能看見他眼底深處那一掠而過的寒意。
爭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皇帝身上,等待他的裁決。
姜玄終于抬起了眼,目光先掃過簾后那道模糊而端凝的身影,然后緩緩掃過眾臣。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住了殿內最后一絲雜音:
“母后所,深合朕心。先帝大祥,乃國之大典,人子盡孝,天經地義。諸王兄離京多年,朕……也甚為思念。”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準太后所奏。著禮部、宗正寺即刻擬旨,召諸王于明年春日,回京參與先帝三周年祭典。一應儀注、接待、護衛事宜,由禮部、鴻臚寺、京營會同辦理,務必周全,不可輕慢,亦不可過分擾民。邊關藩地政務,著各王府長史、屬官妥善處置,諸王可酌情簡從。”
“陛下圣明!”支持的大臣們立刻山呼。
反對者面面相覷,見皇帝金口已開,且理由無可指摘,也只能將滿腹疑慮壓下,躬身稱是。
太后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她預想了姜玄的各種反應,唯獨沒料到,他會如此平靜,順從了這件事。
早朝后,苗菁去見了姜玄,從袖中取出一只拇指粗的鎏金藥筒。
“啟稟皇上,臣在那夜長宜宮宮中的飲食、香料、布帛等物種一一排查,從皇上當夜所喝的茶水中查到異常,太醫們查不到究竟是什么,臣去找了南洋巫醫崔十道,他說這里面極有可能是南疆一種幻藥,名喚‘引夢散’。”
姜玄蹙眉:“‘引夢散’?”
苗菁繼續道:“是,這種藥劑量極難把控,下了少量可催情,可稍微多一些,便會產生幻覺,調動人心最深處。”
姜玄越聽眉心蹙得越緊。
“皇上,要不要臣查一查是誰下的毒?這種藥極難得,應該不難查。”
姜玄擺手:“罷了,真心里有數,你把這個東西留下來,此事不必再提。”
苗菁應是,拱手行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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