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想過要進宮。
從一開始,她就清楚自己在姜玄心中的位置,不過是個替身罷了。這份恩寵能維持多久,她自己也說不清。
進了宮墻便意味著進了一座鍍金的牢籠,再也沒有轉圜余地,從此只能在妃嬪的勾心斗角里掙扎,與別人共享一個男人。
上一世,她嫁給戚少亭,只求安穩度日,最后卻落得被當作踏腳石的下場;這一世,她步步為營,說想做虢國夫人卻也不是假話,有恩寵,不進宮,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可姜玄那句帶著質疑的話,還是像針一樣扎進了她心里。
薛嘉后知后覺地明白,大半年的相處,她竟在不知不覺中,對這位帝王動了心。正因為有了一絲喜歡,才會在意他的看法,才會被他的質疑和嫌棄刺得這般難受。
她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自嘲地笑了笑。前世萬人唾罵她是“狐貍精”,她到底不是,不過是被姜玄質疑了兩句,就紅了眼,丟下那樣兩句帶著賭氣的話落荒而逃。
車廂外傳來車輪碾壓青石板的聲響,單調而沉悶。薛嘉靠在車壁上,慢慢平復著呼吸。
她從包袱里取出那塊云絨呢,拂過柔軟的絨毛,心中漸漸清明起來——這樣也好,叫她看清楚形式,乖乖做一個等著被召喚的“外室”即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將福運糧行和織坊的生意做好。至于那份剛剛冒頭的喜歡,就當是一場荒唐的夢,醒了,也就算了。
車夫忽然放緩了車速,低聲道:“奶奶,到了。”
薛嘉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襟,掀開車簾,平靜地走下馬車。
自霜降那日在青瓦胡同與姜玄不歡而散后,薛嘉便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糧行與織坊上。
她像是要把心中的煩悶都化作動力,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安排好棠姐兒一日的行程,她要么去福運糧行核對賬目、調配冬季糧食儲備,要么往通縣的織坊跑,盯著云絨呢的量產進度。
畢竟工部軍衣單子交接日期近在眼前,她必須確保布料供應萬無一失。
這般連軸轉的忙碌,讓她幾乎沒空想姜玄的事,更沒心思理會戚府內的瑣碎。
司雨看她日日早出晚歸,眼底帶著疲憊,忍不住勸道:“奶奶,您也歇歇吧,身子熬壞了可怎么好?”薛嘉卻只是笑著搖頭:“沒事,趁著眼下天還沒冷透,把事情理順了,冬天才能安心。”
她的忙碌,落在戚少亭眼里,便覺得不對勁。
從前她雖也出門,卻從未這般頻繁,更重要的是,他留意到,薛嘉已經許久未曾進宮了。
這日傍晚,薛嘉剛從織坊回來,換下沾著灰塵的外衣,戚少亭便踱進了主院,狀似隨意地問道:“薛氏,你每日出門忙的什么?總不見你在家待著。”
薛嘉頭也沒抬,語氣敷衍:“娘臨走前把娘家那幾間布莊鋪子交給我了,如今天冷,布帛生意正是旺季,得盯著些才放心。”
“哦。”戚少亭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打轉,見她神色平靜,又忍不住追問:“最近那位……沒召你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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