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嗎？或許有那么一絲。在得知陸婉清后來過得那么苦，甚至早早離世時，他心頭確實掠過一絲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刺痛，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淡漠，以及……一絲慶幸，慶幸自己當年選擇了“正確”的路。如果重來一次，他大概率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在他心里，利益永遠高于一切，感情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點綴，甚至是需要及時清除的障礙。說他畜生？他或許會反駁，這只是現實，是生存的智慧。

然而現在，這份報告和當前的困境，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女兒”的價值。

他的目光聚焦在報告旁邊另一份簡單的資料上，那是偵探之前提供的關于張凡的粗略背景，因為更深層的他們查不到。樂壇巨星，才華橫溢，自己開公司，與官方合作密切……這些都不足以解釋，為何陳家會因與他沖突而遭到如此高層的嚴厲警告。

他拿起電話，再次撥通了那個隱秘的號碼，打給負責調查的偵探負責人。

“我要張凡更詳細的背景資料，尤其是他家庭和社會關系。”陳國華壓低聲音，“還有，上次你們說查陸婉清的過去遇到阻力，具體是什么阻力？誰在阻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負責人的聲音帶著罕見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陳先生，關于張凡的背景……我們嘗試深入，但觸及到某個層面后，所有的線索都像被一堵無形的墻擋住了。我們的人……甚至收到了隱晦的警告，示意我們不要越線。”

“警告？誰給的警告？”陳國華心頭一跳。

“來源……指向京城。而且，不是普通的勢力。”負責人聲音更低，“陳先生，恕我直，您委托調查的這位張凡先生，其背景恐怕遠超普通藝人的范疇，很可能與京城的某些……大家族有關聯。繼續深入調查，不僅我們公司會有大麻煩，恐怕對您……也未必是好事。這部分調查，我們不得不終止，傭金我們可以退回一部分。”

京城？大家族？連專業偵探都查不下去，甚至被警告？

陳國華握著電話的手微微發抖，但這一次，是一種難以抑制的、混合著震驚與狂喜的激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省里會親自打電話警告大哥！怪不得父親和兄長們如此震怒，對他如此冷漠！怪不得對方能輕易讓陳家吃這么大一個虧！

張凡背后站著的，竟然是京城的龐然大物！而且是讓偵探公司都諱莫如深、不敢觸碰的層次！

絕望的黑暗中，仿佛突然照進了一道刺眼的光！不，這不是光，這可能是他陳國華，乃至三房絕境逢生的救命稻草！通天梯！

陸雪晴是他的女兒！而張凡是陸雪晴的丈夫，是他的女婿！哪怕這個關系從未被承認，哪怕充滿不堪的過去，但血緣和法律上，這就是聯系！

如果……如果能認回陸雪晴，那么和張凡，和他背后的家族，是不是就能搭上關系？有了這層關系，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三房的困境，是不是都能迎刃而解？甚至……可能借此壓過大房二房？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瞬間點燃了陳國華心中所有的貪婪和算計。

那一絲對陸婉清的微小愧疚，對陸雪晴可能受到的沖擊的微弱顧慮，在此刻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頃刻間煙消云散。

女兒，是一件珍貴的籌碼！他眼神閃爍，大腦飛速盤算著。不能急，不能莽撞！！！

張凡那邊背景深厚，態度不明。陸雪晴對他只有恨意，直接相認很可能適得其反。

要先接觸，要試探，要創造機會……或許，可以從“彌補愧疚”、“關心女兒”的角度切入？展現一個幡然醒悟、渴望贖罪的父親形象？女人總是心軟的，尤其是面對“血緣親情”和“遲來的父愛”這種戲碼。

對，就這樣！先想辦法見到陸雪晴！以父親的身份！用溫情和懺悔打動她！只要她肯認自己，張凡那邊……或許就能有轉圜的余地。

至于鄭氏和家里……暫時不能讓他們知道，尤其是鄭文秀，她若知道自己在外面還有個私生女，而且還是仇人的妻子，非得鬧翻天不可。

狂喜之下，他甚至忽略了這份算計本身的卑劣，忽略了這將對陸雪晴造成何等的二次傷害，忽略了他所謂的“父愛”有多么虛偽和廉價。

只是這份“父愛”的底色，是極致的自私與算計，與他當年拋棄她們母女時，并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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