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人
陳國華的妻子,鄭文秀,是廣城另一個根基深厚的豪族鄭家的女兒。當年陳鄭兩家的聯姻,是典型的利益結合,強強聯手,鞏固雙方在廣城及周邊地區的勢力。
陳國華當年會選擇拋棄已有身孕的陸婉清,轉頭迎娶鄭家小姐,正是這種極端自私和功利本性的最直接體現。對他而,個人的情愛在家族利益和個人前途面前,輕如鴻毛。
鄭文秀嫁入陳家多年,育有三子,陳繼宗是她最小的兒子,也是最得她寵愛、驕縱過度的那個。她性格強勢,頗有手腕,靠著娘家撐腰,在陳家三房乃至整個陳氏家族里,說話都有幾分分量。
陳繼宗能拿到“星耀傳媒”這塊雖然不算家族核心、但油水豐厚、且頗合他“愛好”的產業管理權,鄭文秀在背后沒少向娘家和公公陳鴻漸使力。
因此,當鄭文秀在娘家聽到兒子陳繼宗不僅被當眾執行家法打得半死,連公司管理權都被剝奪的消息時,簡直是晴天霹靂,又驚又怒。她當即丟下一切,急匆匆趕回了廣城陳家。
看到躺在床上、背后臀腿依舊纏滿紗布、臉色慘白虛弱的小兒子。鄭氏的心疼得直抽抽,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等從心腹那里聽完全部經過,她的怒火更是直沖頭頂。
她直接沖進了陳國華的書房,連門都沒敲。
陳國華正對著那份親子鑒定報告發呆,心中五味雜陳,被妻子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把報告收起來。
“陳國華!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鄭文秀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保養得宜的臉上因憤怒而扭曲,“你看看你把兒子害成什么樣了?!啊?你平時不是挺能的嗎?怎么連自己兒子都護不住?!讓大房那邊把人打成這樣!公司還被搶走了!那是繼宗的命根子!是你這個當爹的沒用,兒子才會被人這么欺負!”
陳國華本就因為最近的處境心煩意亂,被妻子這么指著鼻子罵,臉上掛不住,但又不敢像對其他人那樣發火,只能梗著脖子,底氣不足地反駁:“你懂什么?!那是他自己惹禍!招惹了不該惹的人!連累整個家族被上面敲打!老爺子親自下的令,我能有什么辦法?!”
“沒辦法?你就是窩囊!”鄭文秀絲毫不給他面子,聲音尖利,“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嫁給你!要本事沒本事,要魄力沒魄力!連自己兒子的產業都保不住!你看看大哥二哥,哪個像你這樣?人家手里的產業越做越大,在老爺子面前越來越有臉!你呢?你管的那幾塊,不死不活!現在連兒子的公司都看不住!我們三房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這些話句句戳在陳國華的痛處,比藤杖抽在身上還讓他難受。他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因為妻子說的……很大程度上是事實。
陳家在廣城盤根錯節,產業遍布多個領域。大房陳國棟主攻地產、基建和部分政商關系,是家族在本地影響力的基石;二房陳國梁則深耕金融、貿易和新興科技,眼光準,手段活,近年來風頭正勁。
唯獨他陳國華掌管的三房,經營的多是些傳統的商貿、酒店和……娛樂產業,星耀算是其中翹楚,看似光鮮,實則利潤不穩,且嚴重依賴家族原有渠道和妻子的娘家關系。
他自己能力平平,又耽于享樂疏于管理,三個兒子里,老大老二還算踏實,但也被安排在一些非核心的輔助性產業里,難有大的建樹。
老三陳繼宗更是荒唐,好不容易靠母親爭取來的娛樂公司,被他弄得烏煙瘴氣,還惹下大禍。
以前,靠著老爺子念著他是幼子,以及鄭家娘家的面子,他在家族里還能有一席之地。但自從“星耀”事件,陳家被省里嚴厲警告后,一切都變了。
老爺子對他明顯失望,大哥二哥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和疏離。最近幾次重要的家族內部會議,商討關鍵的投資決策和人事安排,父親居然沒有叫他參加!而大哥、二哥,甚至幾個得力的旁支代表都赫然在列。
這是一種極其明顯的信號——他陳國華,正在被逐漸排除出家族的核心決策圈。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纏繞他的心臟。
他知道,在陳家這樣的大家族里,一旦失勢,失去的不僅僅是權力和地位,更是資源、人脈,乃至子孫后代的未來。他仿佛已經能看到,自己和三房這一支,在未來的家族版圖中,被一點點邊緣化,最終淪為無足輕重的旁系附庸。
這種惶恐和落差,讓他日夜難安。而妻子此刻的辱罵,更是將他最后一點遮羞布都扯了下來。
“我……我會想辦法的!”陳國華最終只能憋出這么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想辦法?你想什么辦法?就憑你?”鄭文秀嗤之以鼻,罵累了,摔門而去,留下陳國華一個人站在書房里,臉色青白交替,胸中憋悶得幾乎要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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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人
他頹然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親子鑒定報告上。陸雪晴……他的女兒。當年那個雨夜,他狠心對哭泣的陸婉清說出絕情的話,轉身投入能帶給他錦繡前程的聯姻時,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悔恨嗎?或許有那么一絲。在得知陸婉清后來過得那么苦,甚至早早離世時,他心頭確實掠過一絲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刺痛,但也就僅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