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年幼的張凡(五六歲),在簡陋的幼兒園院子里,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圍著他,搶他手里一本破舊的圖畫書,推搡他,嬉笑著喊:“沒爸媽的野孩子!略略略!”
小張凡不哭也不鬧,只是緊緊抿著嘴唇,抱著頭蹲下。
等那些孩子玩膩了散去,他才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徑直走向那間有老舊鋼琴的房間。他爬上凳子,用小小的手指,固執地、一遍遍地按著最簡單的音階。單調的“do
re
i”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仿佛在問:“爸?媽?你們在哪兒?”
又仿佛在回答自己:“他們不會來了。”
畫面再次扭曲,變成少年張凡在音樂學院琴房里徹夜練琴的身影,窗外是萬家燈火,窗內是孤影一盞。
兩個場景開始高速交替、重疊、侵蝕、沖撞,如同高速上最慘烈的車禍現場。
兩種痛苦,同源而異形,此刻卻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反復沖刷著他意識的堤岸。
他在夢境中沉浮、窒息,仿佛要永遠墜入這兩重記憶深淵的底部,徹底沉淪。
就在意識的光亮越來越微弱,幾乎要被黑暗同化時……
“爸爸!”
“老公!張凡!你醒醒!”
兩個聲音,如同穿透厚重烏云的金色陽光,又如同從遙遠海岸傳來的溫暖呼喚,頑強地鉆進了這片絕望的夢境深淵。
是小戀晴帶著哭腔的、驚慌的呼喊。
是陸雪晴嘶啞的、充滿恐懼與摯愛的呼喚。
這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可思議的力量,這聲音連接著他現在真實擁有的——溫暖,是他用盡一切守護和珍惜的“歸途”。
他的眼睫,在緊閉的眼皮下,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然后疲憊的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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