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
直播結束后的他哭了
他記得自己站在江邊時,心里那片荒蕪的寂靜,沒有人在等他回家,沒有人為他留一盞燈,他活了四十二年,像一片浮萍,無根無依。
然后江水淹沒頭頂,黑暗吞噬一切。
再醒來時,是陌生的酒店房間,陌生的年輕身體,和一個……宿醉后模糊的、關于女人體溫的記憶。
他以為重生只是又一次孤獨的開始。
可是現在。屏幕上這個小小的生命,是他血脈的延續。握著他手的這個女人,是他兩世加起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人”。她肚子里懷著他的孩子,她的未來里有他的位置,她的笑容是為他綻放的。
“張凡?”陸雪晴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喚他。
張凡低下頭,額頭頂著她握住他的那只手,肩膀開始顫抖。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下來,滾燙的,止不住的。
不是悲傷,是某種太過洶涌的幸福,像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所有防線。兩世的孤獨,四十多年的荒蕪,在這一刻被那個小小的心跳聲填滿了。
“醫生……”陸雪晴慌了,想起身。
“沒事,讓他哭。”周醫生溫和地說,遞過紙巾,“很多準爸爸第一次看到b超圖像時都會這樣,這是幸福的眼淚。”
張凡接過紙巾,卻沒有擦。他抬起頭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淚,卻在對上陸雪晴擔憂的目光時,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陸雪晴從未見過的笑容,卸下了所有冷靜和疏離,純粹得像孩子,里面盛滿了滾燙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愛和感激。
“雪晴。”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謝謝你。”
“謝我什么……”陸雪晴也紅了眼,伸手去擦他的眼淚。
“謝謝你留下他。”張凡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謝謝你……讓我有家。”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夢中的記憶里,我活得很失敗。沒有家人,沒有愛人,什么都沒有。我以為人生就是這樣,孤獨地來,孤獨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