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郊外一座隱秘茶室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唯有檐角兩盞昏黃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在青石板上投下飄忽的光斑。
茶室內,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的緊繃。
唐委員脫下沾了夜露的大衣,露出里面的中山裝,臉上露出少許慍怒。
他坐在紫檀木茶海的主位,毫無品茗閑情。
他清楚,對面的靳玄能夠在和他打完招呼后,找到盛明煒的把柄,端掉黑哥的窩點,并不是簡單商業鬼才。
香芋灰紫的短發在柔和光線下泛著冷調的光澤,靳玄靜靜看著唐委員燙杯洗茶,等著他理好思路。
“靳總,”
唐委員終于開口,聲音透出不容置疑的決斷,“盛家的事,到此為止。我會親自處理,給各方一個交代。他們會徹底離開上京,盛世在滬上和這里的所有醫院,即日關停清算。”
他頓了頓,將一盞剛沏好的橙黃透亮的茶湯推到靳玄面前,語氣緩和些許,帶著一種看似大度的“饋贈”意味。
“醫院里的醫療設備,還有那些核心的醫護人員,你看得上眼的,盡可以納入靳氏。這,也算是我的一點誠意。”
茶香裊裊升起,隔在兩人之間。
靳玄沒有去碰那杯茶。
他身子微微后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鏡片后的丹鳳眼掠過一絲譏誚。
“唐委員,”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寂靜的茶室里蕩開,靳玄故意學著上京人說話的調調。
“鬧出這么大動靜,最后,我就只是挑揀幾件別人用舊的東西,您覺得有意思么?”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藏著譏諷。
唐委員輕挑眉一瞬,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眼神銳利了幾分。
“年輕人,”他語速放緩,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風浪太大,容易翻船。凡事做得太絕,就像那畫里獨釣寒江的蓑笠翁,看著清高,最后只怕落得個形單影只,凍斃于風雪的下場。給自己,也給靳氏,留幾分余地。”
這話已是明顯的告誡,甚至隱含威脅。
靳玄聞,非但沒有懼色,嘴角反而勾起戲謔的弧度。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茶海上,目光如兩枚冰冷的探針,直直刺向唐委員。
“哦?”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玩味,“委員長這番話,聽著倒不像是劃清界限,反而像是……”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然后,緩緩吐出后半句,字字清晰:
“像是要與我,同舟共濟?”
茶室內陷入死寂。只有爐子上的水壺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如同某種倒計時。
唐委員迎上靳玄的目光,兩人之間隔著一盞茶的距離,卻仿佛進行著一場無聲的雷霆交鋒。靳玄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鋒利的楔子,試圖撬開這看似已成定局的交易之下,那更深、更洶涌的暗流。
是威脅,是試探,亦或是……一個更危險的邀請?
茶室內陷入死寂。
只有紅泥小爐上的銀壺,發出細微的“咕嘟”聲,水將沸未沸。
唐委員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又緩緩松開。
那短短幾秒的僵持,他心中已掠過無數權衡。
靳玄手里攥著黑哥,黑哥嘴里又不知能吐出多少要命的東西。硬碰硬,眼下絕非上策,只會濺自己一身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