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玄聽到這話之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接著,身體深深地陷入柔軟的后排椅背里,整個人仿佛被窗外那片浩瀚的燈海吸引。
歐志文知道,他并沒有在看風景。
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丹鳳眼,此刻顯得有些失焦,像是越過了眼前五光十色的繁華,飄向了某個難以觸及的所在。
他在思考,咀嚼著歐志文那句“心里只裝得下她一個,她也一樣”。
霓虹的光彩如流水滑過車窗,映得他輪廓分明,也照見他眼底那一絲復雜的波瀾。
那波瀾之下,或許有審視,有比較,也有對自己近乎暴戾占有欲的叩問。
歐志文望著后視鏡里的靳玄,期待他放棄使用海馬默刪除靳錦行記憶。
他對靳玄拿下海馬默消除靳錦行記憶,這件事他并不覺得對,因為愛和占有是兩回事。
歐志文回想起昨天在樓道里和angus的爭吵...
二人爭吵的面紅耳赤,都安靜下來平復情緒。
angus雙手插兜,垂著那頭紅毛,掏起心窩子來,"起初我覺得玄少爺擅自決定消除靳大小姐記憶,靳大小姐有天知道了一定會恨他。可回想起過去那十幾個月。”
接著,他坐在臺階上,向歐志文顆煙點了,angus自從跟了靳玄基本就是把煙戒了,因為靳玄不喜歡煙味,唯一只有一種人可以在他面前抽煙,那就是快死了的人。
angus猛吸了幾口,吐出個煙圈好像輕松了幾分,“玄少爺沒有一天不活在心驚膽戰與折磨中,那該死的宋繼文下藥教唆靳大小姐,讓她殺玄少爺,玄少爺就把靳大小姐關起來..."
他輕咳一聲,知道歐志文知道其中發生了什么事就沒往下說,“靳大小姐一次又一次解離,記憶發生錯亂,把自己關在痛苦和仇恨中受盡折磨。
在這個過程中,玄少爺每天擔驚受怕。可是,靳大小姐大多數時候解離都是記得宋繼文說的話,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地認定玄少爺是仇人,殺招頻出。玄少爺在過去的十幾個月,未曾睡過一個安穩覺,就連吃完洗澡這等小事都要謹小慎微...”
“為什么不送醫院?”歐志文好奇的問。
angus知道,歐志文沒有見到自己說的那些事,所以,他無法感同身受,他只是從倫理上覺得這事不合適。
他無奈地回道,“最開始是宋繼文在逃,后來靳大小姐覺得玄少爺是來搶靳氏的,如果把她送進精神科,反而不利于她的病情。我們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但是她還是會解離,所以,與其受盡折磨,不如讓她拋開一切快樂的活著,享受當下,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南洋執行任務,不是伊娃?”
angus深吸了口煙,將煙頭扔向歐志文,帶著幾分嬉鬧,學著歐志文的臺腔,“靠北啦!”
angus知道歐志文這樣的想法很正常,就像大多數人對待安樂死的態度一樣,常常說,活下去比啥都強,那些說這話的人一定不是飽受病痛的患者本人與倍受折磨的家屬,因為無法體會這份痛苦與折磨。。。
安樂死,是病痛患者給予自己和家屬最后的溫柔與憐憫。
。。。
邁巴赫穿過夜色,載著滿車的靜默,靳玄突然開口了,“繞一下,我去買幾個糖葫蘆!”
歐志文先是有些錯愕,想了想,也許他真的懂了。_c